让舒丽珍恨的两个人都死了。

    一个刚死她就知道了。

    一个是在很多年后。

    没有恨，原来是活不下去的。

    舒丽珍恨的那个负心汉，死在很多年前。

    她以为他携手娇妻出国留学，不曾想许景元并未负她。

    那年他出了车祸，后来半死不活许多年，再衰竭而死。

    舒丽珍恨着的那个负心汉，在被她恨开始。

    起初是植物人，后来是死人。

    他并没有抛下她过上幸福的人生。

    他没有说谎。

    爱她是真的，要对她负责也是真的。

    她的恨从一开始就没有道理啊，她的恨总是这样没有道理。

    她恨母亲，却是母亲为她做了违心事。

    她恨许景元，却是错恨很多年。

    二十多年前，舒丽珍生下来的是一个死婴。

    她不接受。

    迷迷糊糊疯掉。

    认为自己抱回家的，是自己恨着的人的孩子。

    说来可笑。

    舒丽珍并没有认为应言不是自己亲生的。

    她只是……抱走了一个健康的婴儿。

    她疯疯癫癫接受这是自己的孩子，自己亲生的孩子。

    偷了别人的孩子，又不爱。

    恨着负心人的孩子，又不接受亡婴。

    舒丽珍也说不清楚自己到底是知道的还是不知道真相的，她觉得自己早就应该住进医院的，她的精神在很多年前就不好的。

    在知晓许景元并非背叛自己后，舒丽珍再也没有说过要离开医院的话。

    她有病。

    她真的有病，在很多年前就是。

    舒丽珍因为母亲的离去失去了一些生的信念，又因为许景元的事更加直面自己的可笑。她的人生，她的一生，可怜可悲又极其可恶。

    爱她的人没有多好的下场，她爱的人也没有。

    这样说又有些不公平，她这个人自私极了，她爱的爱她的人似乎都是一样的。

    母亲、母亲，你知道吗，我差点过上好日子。

    母亲、母亲，你知道吗。

    你连他是谁都不知道。

    因为我也忘了他是谁。

    是我要攀龙附凤，是我要贪恋权贵，是我算计成空。

    你知道我为人生儿育女又被人抛下，我是这样的可怜兮兮凄惨至极。

    我的所作所为让你的头颅无法高抬，让你的一生被束缚。

    我有悔。

    悔不与您促膝长谈，您明明有很好的在培养我，我为何非要去走那条捷径。

    为何年少的傲气不能够经历挫折。

    为什么我与您之间的隔阂有这样深。

    最恨的还是。

    为什么作为您的孩子，不可以给您应有的荣誉与富贵。

    让你的付出成了不值得。

    我让您的后半生，都不值得。

    舒丽珍恨自己，恨自己的糟糕透顶的自己，恨这样无能的自己。

    “舒丽珍？”

    许珺不确定，眼前的人是舒丽珍。

    这个人真的疯了。

    这样的模样，与过往有很大的不同。

    “我是许珺。”她试图与舒丽珍沟通，“许景元的堂妹。”

    女人的视线有了聚焦点，只是一瞬的事。

    许珺确定：“你认识许景元。”

    舒丽珍不语，像是什么都未听见。

    许珺却有了答案。

    心里面生出一些荒唐，嘴巴里是苦的。

    真的有些苦，对舒丽珍都生出了一丝不该有的怜惜。

    她的模样实在是可怜。

    实在可怜。

    许景元大学期间认识的舒丽珍，两人陷入爱河，偷尝禁果。许珺当时并不知晓事情的具体，当时家中是瞒着这件事的，她还没有到扯进这件事的身份。

    跟不着调的哥哥不同，许景元很有责任心。

    许景元没出事的时候，大堂哥可是十分不着调的。

    能干出剃度出家这种事情来。

    大堂哥的光荣事迹跟他如今的模样其实不太搭得上，当年大堂哥万事都想着还有个能干的弟弟。要说许景元有多能干，他出事的时候还太年轻，担不起这句能干。只能说人聪颖，又不叛逆，比较有责任心。

    就是这样循规蹈矩的一个人的，喜欢的人却很……叛逆。

    被许景元喜欢着的人，怎么会是一个这样的小人呢。

    许珺看着舒丽珍，总觉得对方并不应该是她认为的那样面目可憎。

    当初与舒丽珍见面时，她甚至因为对方的长相有几分恍惚，舒丽珍的美丽，实在浑然天成。许景元当然可以仅仅因为外貌对舒丽珍心动，但是……无论是什么原因，舒丽珍调换孩子的理由，似乎都得换一个。

    许景元与舒丽珍走到了婚嫁的那一步，舒丽珍是清楚许景元家境的，若是把孩子丢回许家……比调换要好过许多。

    舒丽珍纯粹是不想要许景元的孩子，又或者不想要许家人好过。

    如果许珺不是被调换孩子的苦主，她是能够理解舒丽珍行为的。

    “当年许景元不是抛下你。”许珺叹气，“他当时出了车祸。”

    舒丽珍已经知道这件事。

    再听闻并无多大的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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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让许珺意外，嘟囔道：“果然是过去太久了吗？”

    还以为舒丽珍恨，所以才会调换孩子。

    许珺在舒丽珍这里得不到任何的回应，到底是看着对方这副模样起了一些怜悯，另外添了钱希望舒丽珍能够好过一些，意外得知对方不想活的强烈念头，心里更是一震。

    明逸见到许珺，尚有几分意外。

    许珺面对曾经的儿子，有几分尴尬。

    她打量着明逸的面孔，心里面估摸着他与许景元、舒丽珍的相似之处。

    “坐。”舒丽珍是长辈，先开口打破平静，“来找你是有些事想告诉你。”

    许珺也不跟眼前人叙旧，而是开门见山：“是你的身世。”

    明逸坐下来：“嗯。”

    安静听许珺开口。

    作为曾经的母子，明逸知晓许珺此时的窘迫。

    这些年他并未对容家人的身份有留恋，他都在国外生活好几年才回国，这会儿许珺找他，说是为了他的身世？

    他想许珺可能有误会。

    果不其然许珺说了一个故事，说他是许景元的儿子。

    明逸沉默片刻回答：“许阿姨，你误会了。我不是舒丽珍的儿子，你想找的另有其人。”

    许珺意外：“不可能。”

    “抱错一个也是错，两个也是错。”明逸问，“你们没有去了解当年的事情吗？我以为你们早就去了解的一清二楚的，没有本事了解当年的事……”

    明逸说的没错，他没有能力了解的事，容家其实是可以的。许珺摇头：“我们了解过。”

    明逸摇头：“我当时就跟舒丽珍做过亲子鉴定，我们两个没有亲子关系。”

    许珺捏紧手机，容磊……不能问容磊，恐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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