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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063章 隆美尔与保卢斯和古德里安(下)(2k6)
    保卢斯叹了口气,脸上却带着笑意。

    

    “我们现在不就是退休老头吗,每天就是下棋、看书、种菜、晒太阳。没有命令,没有压力,没有几十万生命扛在肩上。隆美尔,你知道这种生活有多难得吗?”

    

    古德里安笑着道:“我过去二十多年,一直在研究坦克,研究战术,研究怎么打仗。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能这样过日子,还挺爽。”

    

    他看向隆美尔。

    

    “你也会习惯的。一开始可能不习惯,总觉得应该干点什么。慢慢就好了。”

    

    说着古德里安拍了拍自己有些圆润的肚子:“隆美尔,我得再跟你澄清一遍,这可不是胖,这是健康的象征,瓦列里同志管这个叫胃袋!”

    

    “胃袋?”

    

    “对,他说能吃是福,不挨饿的日子挺好的,毕竟我们年龄大了,一直保持高强度的劳作也容易生病,实话实说,我对目前的生活很满意!”

    

    隆美尔沉默了几秒,然后看着两人问:

    

    “你们……真的不后悔吗?被俘,被关在这里,什么都做不了?”

    

    保卢斯看着他,眼神平静。

    

    “后悔什么?后悔被俘?还是后悔打了这场仗?”

    

    隆美尔没有说话,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保卢斯这个问题。

    

    保卢斯继续说:“隆美尔,我们打了这么多年仗,你见过什么?胜利,失败,牺牲,毁灭。为了什么?为了元手的野心?为了德国的荣耀?还是为了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我们从一开始就不可能赢,你明白吗?隆美尔。”

    

    他的声音变得低沉。

    

    “我在斯大林格勒那一个月,看着自己的士兵一个一个死去,看着他们饿死,战死,在绝望中自杀。那时候我就在想,这一切,到底值不值得?”

    

    古德里安接过话头。

    

    “我在波内里被俘的时候,也在想这个问题。我为德国打了一辈子仗,研究了一辈子坦克,看见过许多疯狂的德国野兽在这场战争中造成的伤害和屠杀,最后在莫斯科城下的折戟沉沙,我那时候就在想这一切到底值不值。”

    

    他看着隆美尔。

    

    “这个疑惑困扰了我许久,一直到被俘,说实话我从来没想到过我的敌人,那个俘虏我的人,却比我见过的任何一个德国军官都更有人性,他跟我聊天,听我说话,尊重我。他把我送到这里,让保卢斯劝我别犯倔。让我和保卢斯作伴。”

    

    “所以,值不值,不值,后不后悔?我不后悔。我唯一后悔的是,没有早点看清这一切。”

    

    隆美尔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开口了。

    

    “你们说的……我懂。但有时候,我还是会想,如果那一枪没打中我,如果我能带着第四集团军突围……”

    

    古德里安打断他。

    

    “如果?隆美尔,战场上没有如果。你中弹了,被俘了,第四集团军被打残了。这就是事实。我们能做的,就是接受它。”

    

    保卢斯点了点头。

    

    “对,接受它。然后,试着过好剩下的日子,现在不也挺好的嘛。”

    

    “至少战争结束后,你可以看看你的老婆和儿子,你能够活到那时候。”

    

    隆美尔靠在椅背上,望着天空。

    

    天边的云彩被夕阳染成了橙红色,几只鸟从头顶飞过,发出清脆的叫声。

    

    也许,他们是对的。

    

    也许,这就是最好的结局。

    

    三人就这样继续聊着。

    

    天色渐渐暗下来,院子里亮起了灯。

    

    苏军士兵送来了晚餐,热汤、黑面包、还有一些煮熟的土豆和胡萝卜。

    

    三个人坐在木桌旁,慢慢地吃着。

    

    “伙食不错。”隆美尔说,“比我在医院吃的还好。”

    

    保卢斯笑了。

    

    “这是我们的日常。每天三顿,热汤热饭,偶尔还能吃到肉,比我们前线那些士兵强多了。”

    

    古德里安咬了一口面包咽下去后说道:“这里的东西,大部分是我们自己种的,土豆,胡萝卜,还有一些青菜,虽然简单,但是胜在新鲜。”

    

    隆美尔吃着土豆,咽下去后问道。

    

    “你们见过瓦列里几次?”

    

    保卢斯想了想。

    

    “我见过几次,他每次来莫斯科述职,都会来这里看看,跟我聊聊天,问问情况。有时候还会带点东西来,一些书,或者一些吃的。”

    

    古德里安接过话头。

    

    “我见过两次,一次是他送我来的时候,一次是上个月,他来的时候,我们正在下棋,他坐下来,跟我们一起下了一盘。”

    

    隆美尔有些惊讶。

    

    “他居然还会下棋?”

    

    “会。”古德里安说:“而且他还下得还不错。虽然输给我了,但能看出来他研究过。”

    

    保卢斯笑了。

    

    “又吹牛。明明是你输了好不好?”

    

    “我输了?你眼睛有问题吧?你是不是上了年纪,老头子。”

    

    “我?老头子,那你是什么,年轻几十岁的老头子?”

    

    隆美尔看着他们又要拌嘴,连忙打断。

    

    “行了行了,不管谁输谁赢。他来了都跟你们聊什么?”

    

    保卢斯想了想。

    

    “聊很多。有时候聊军事,有时候聊战局,有时候聊生活。他好像对什么都感兴趣,什么都想了解。”

    

    古德里安点了点头。

    

    “对。有一次他问我,德国的装甲战术是怎么发展起来的。我就从一战开始给他讲,讲到我写的那本书,讲到我们在波兰,法国的经验。他听得很认真,还问了很多问题。”

    

    “你告诉他了?”隆美尔问。

    

    古德里安看着他,笑了。

    

    “隆美尔,你觉得那些东西现在还是秘密吗?战争打到现在,什么战术没被用过?什么经验没被验证过?我们那些所谓的‘装甲兵之父’‘闪击战英雄’的光环,现在看,不过是一场笑话。”

    

    “而且,就算我不说,他就不知道吗?他俘虏了我,俘虏了保卢斯,俘虏了你。他研究了我们的战术,研究了我们的战例,或许他比我们自己还了解我们。”

    

    隆美尔闻言沉默的点点头。

    

    古德里安说得对。那个年轻人,比他们想象的要厉害得多。

    

    保卢斯开口了。

    

    “隆美尔,等你伤好了,他应该也会来看你。到时候,你跟他聊聊。你会发现,他真的很不一样。”

    

    隆美尔点了点头。

    

    “我会的。”

    

    吃完晚饭,天已经完全黑了。星星在夜空中闪烁,月光洒在院子里,给一切都蒙上一层银色的光辉。

    

    三个人坐在长椅上,看着夜空。

    

    “这里的星星比前线亮。”隆美尔说。

    

    “因为这里没有炮火,没有硝烟。”保卢斯说:“空气干净,星星自然亮。”

    

    古德里安指着天空。

    

    “那颗最亮的,是北极星,在俄国,它叫‘北方的指路灯’。”

    

    隆美尔看着那颗星,沉默了一会儿。

    

    “你们说……战争什么时候能结束?”

    

    保卢斯摇了摇头。

    

    “不知道。也许今年,也许明年,但快了,明斯克都快丢了,东线快打到波澜了。西线那边,听说盟军也登陆了?”

    

    隆美尔点了点头。

    

    “2月25日。诺曼底。我当时正在养伤,听护士说的。”

    

    古德里安叹了口气。

    

    “两线作战。这下德国真的完了,就跟一战一样。”

    

    保卢斯语气反而有些轻松:

    

    “也许,早点结束也好。少死一些人。”

    

    夜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远处传来几声狗叫,然后又是一片寂静,三人享受着这宁静的一刻。

    

    过了很久,隆美尔开口了。

    

    “保卢斯,古德里安,谢谢你们。”

    

    两人看着他。

    

    “谢什么?”

    

    “谢谢你们告诉我这些。谢谢你们让我不那么孤单。”

    

    保卢斯笑了。

    

    “说什么呢。我们是战友,是朋友。不互相照顾,谁照顾?”

    

    古德里安也笑着道:“以后就是邻居了。有什么事,尽管说。”

    

    隆美尔看着他们,嘴角露出一丝笑容。

    

    这是他被俘以来,第一次真正地笑。

    

    他会过好今后的生活。

    

    从此以后,他也要成为退休老头了,也要拥有胃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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