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二爷后背都湿透了,衣裳贴在身上,动一下都紧的慌。
他抚着胸口缓缓喘气,回头瞧见若无其事的女儿,气得想把她吊起来打一顿!
却悲伤发现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了。
对着门口大喊,“还不进来扶老子起来!”
门外的小厮连滚带爬地进来,把他从地上捞起来。
方才还喜气洋洋的南荣氏母女也吓白了脸,温热的手心全是冷汗,抽出帕子擦了又擦。
乖乖,真是富贵险中求。
知道这丫头横,没想到底牌这么足!
芷妍看无忧的眼神都清澈了,扶着门框,大口大口喘气,眼底是压不住的崇拜。
这几个月,她陆续参加了一些宴席,还没见过敢对长公主说二话的。
窝里横算什么,敢对长公主一句一顶,才是大本事,她说出去都怕没人信!
直庆幸早早与她和好,不觉有些与有荣焉的自豪。
无忧松了口气,扶起初一、十五,瞧了眼满屋惊魂未定的脸色,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老太君脸白如纸,回过神来,颤颤悠悠,从门外快步冲到无忧面前,拐杖捶地一砸。
“你这丫头是不是疯了?平日在家里没大没小就罢了,你跟长公主逞什么能?
你什么身份啊,你长了几个脑袋,敢跟长公主叫板?若不是仗着国公府的几分情面,你以为今晚能善了?”
东宫二爷跟上:“就是!平时挺机灵的丫头,真烧糊涂了?你不要命了,老子还想活呢!你到底作什么妖啊!少说两句能死吗?”
东高礼瞥过两个不要命的丫鬟,深深看了一眼无忧,“行了!夜深了,有什么话明日再说。
既然病着,都去睡吧。”
老太君哪里睡得着,“老爷!这混账东西对长公主如此不敬,再不管要出大事的!
长公主碰了一鼻子灰,岂会善罢甘休?怎可……”
“老夫的话管不住你了?都去睡觉!”
“爹,我送她回去!”
东宫二爷如蒙大赦,一把抹去额头上的汗珠,另一只手赶忙抓着无忧的胳膊往外走。
步子迈得又快又大,生怕老爹反悔似的。
南荣氏本来还想问无忧脖子上是什么,同这丫头说说小话,见状,低声道:
“父亲,母亲,我们送您回屋。”
东宫礼摆摆手,“不必了,很晚了,快回去睡觉吧。”
全场最淡定的要数胖三爷,他来得晚,又困极了,眼皮坠地睁都睁不开。
天大的动静都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一直迷迷瞪瞪地靠在门边。
这会儿人散了,才反应过来,撸了撸脑袋,“是,爹娘慢走。”
老太君出了门,瞧了眼一直扶着门、面如死灰的卢氏,无奈拍了拍她的胳膊,“你也回去吧。
有什么事,明儿再说。”
卢氏一惊,回了魂,点点头:“母亲、父亲也早点歇着。”
东宫二爷满头满身都是汗,风一吹,凉飕飕的,不禁越走越快。
无忧跟不上他的步伐,气喘吁吁地挣脱,没好气道:“走这么快赶着投胎啊!”
东宫二爷一愣,“呸呸呸!你是真撞邪了?什么晦气说什么是吧!”
他这才发现,竟然一口气走到回廊了。
夜风呼呼,吹得灯笼摇摇晃晃。
见四下没人,索性站住,“为什么没说那丫鬟是晋王给你的?”
“我也不清楚。”
“你可拉倒吧。爹还不知道你?你身边的人,你会稀里糊涂的?”
东宫二爷顾忌地看了一眼跟在身后的两个丫头,把她边上扯了扯,声音低了三分,
“怪不得你之前说不会做妾,合着是晋王私下给你承诺了是吧!那你还跟老子装什么呀!看你爹提心吊胆,胆战心惊,你心里乐坏了吧!把亲爹耍得团团转,好玩吗?”
无忧说了太多话,嗓子早就疼得厉害,不耐烦道:“你爱信不信,殿下怎么跟她们说的,我也是方才才知道。我的惊讶不比你少!”
“什么意思?你真不知道,那你还敢长公主叫板?你是哪根筋不对啊,地上容不下你了,想上天是吧!”
东宫二爷这下更崩溃了,一副要哭的模样,
“老子怎么会生出你这种孽障!你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那长公主是什么人,在她那里吃瘪的臣子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
她在你这儿吃了这么大一亏,你觉得她能轻饶了你?她会不报复?”
无忧没好气嗤了一声,“哟,爹现在现在嗓门大了?方才干什么去了?
人家欺负你女儿都欺负上门了,你除了冲我嚷嚷,还会干什么?
你还有脸嫌上我了,贪上你们这样一家子,我还没喊冤呢!”
一家老小唯唯诺诺,豁出去维护自己的是两个相处没多久的暗卫。
纵使是殿下的命令,她们也多得是能够糊弄的办法。
如此舍命维护,如何不让人动容?
与之惨烈对照的是她几乎全程想着自保的血亲们……
东宫二爷愣住了,半晌说不出话来。
卢氏那句“要与咱们划清界限了”冷不丁回荡在耳边。
思及此,便火气上涌,他理不直气壮道:
“你……这还不是你没事找事!你说你没事招惹小侯爷干什么?”
“你才该闭嘴吧!”
“你说什么?”
“你哪只眼看见我招惹了?我招惹谁了?
你以为我是你啊,喜好招蜂引蝶!
我请问了,我不明确拒绝,难道要眼睁睁看他生出旁的心思,越陷越深?
那长公主还不生吞活剥了我呀!”
东宫二爷被臊的脸色涨红,恼道:“你吼什么!那……那爹不是替你着急嘛!”
“替我看急就可以把脏水往我身上泼?倘若你都不信我,便压根不配做我的父亲!”
“你!怎么是泼脏水呢!爹不是……爹不是那个意思,爹是想说,你也不要完全不留退路嘛!”
东宫二爷急得抓了抓额头,苦口婆心,
“就算你心意已决,对长公主还是可以好好说的嘛!你是个聪明孩子,咱们小胳膊何苦非得跟人家大腿硬碰硬,是不是?”
“有些人活着就是罪,呼吸也是罪。长公主是好好说就不生气的性子?
不如爹教教我,怎么说,长公主能不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