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些年,为了求子,她却逼得自己相信,一家一家磕头跪拜。
田嬷嬷知道劝无可劝,不再多言,亦步亦趋,紧紧跟上。
杀气腾腾的卢氏,一路横冲直撞,脚都快踩出来火星子了。
很快,也感受到了夫君昨日的忧伤。
“发烧了?”
卢氏蹙眉,一个字都不信,强硬推开守院子的水芳。
“少来这套,早不烧晚不烧,老娘一来,她就发烧了?她人呢?”
说罢,不等回话,自顾自往里闯。
两个丫鬟们犹犹豫豫,当然不敢拦着,只能跟着走,边走边说,“回二夫人,娘子真的病了,昨儿就烧起来了,烧了一天一夜了。”
“那我正好去瞧瞧!”
卢氏冷笑一声,人还未进屋便开始先声夺人。
“还当你是个敢作敢当的,把事做绝了才装病掩盖你做的好事,不觉得太晚了吗?”
迎接她的是一个陌生丫头的叉腰怒呛。
云娇娆把门一拽,叉着腰站在中间。
“哪个不长眼的来这儿嚷嚷?一大早的给你爹招魂啊!”
这话太过粗鄙,卢氏听得一愣,反驳也不是,不反驳也不是,满眼疑惑地望着穿戴不伦不类的跋扈丫头,“你是谁啊?”
云娇娆一夜醒醒看看,直到晨曦微亮确定无忧不烧了,才彻底安心睡下。一大早被吵醒,火冒三丈,揉着眼睛,鞋都没穿好,顶着乱糟糟的鸡窝头,随便扯了件比甲就冲出门去。
她早就耳闻卢氏的所作所为,恶心透了,恨不能给这女人一耳光。
“原来是专跟女儿过不去的夫人啊。
世人皆道世子夫人贤惠,原来所谓贤惠,就是对着生病的女儿大吼大叫吗?”
卢氏狐疑,“她真的病了?”
“你自己看喽!”
云娇娆让开半个身子,“你以为她是你啊,就会一哭二闹三上吊那一套!
我真是开了眼了,天底下怎会有你这种母亲?一次次伤害女儿不够,还有脸在女儿生病时兴冲冲地来兴师问罪?
虎毒尚且不食子,夫人生而不养,女儿受苦时不见人,指责女儿的时候倒是来得快呢!”
“你住嘴!”
“怎的,夫人做得,我说不得?这般禽兽不如,怎么有脸给自己塑个活着萨的金身,麻袋见着夫人都得甘拜下风,自愧不如夫人能装呢!”
这些日子,云娇娆出入于市井,听了学了不少的骂街之语。
一张嘴就把卢氏骂懵了。
她语速稍快,滔滔如湍急的流水,根本不给人插嘴的机会。
卢氏哪里听过这么多糙话,被气得后退一步,几乎站不稳,几次想打断都没成。
活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个丫头片子劈头盖脸地臭骂,颤着手指,“你……放肆!谁给你的胆子!”
“长嘴就是说话的!夫人有本事报官抓我呀!
咱们正好到衙门好好掰扯掰扯,是世人看看公认的贤妻良母是如何对待亲生骨肉的!也让世人评评理,到底是谁不配为人!”
“你们都死了嘛?把她给我按住!”
屋里的丫鬟面面相觑,几个丫鬟都对云娇娆的存在心照不宣,落竹更是多次打过照面,早把她当半个主子伺候着。
平时瞧着不挑不拣的,想不到竟是如此泼辣的性情,不禁暗暗庆幸没有得罪她。
卢氏见没人听令,怒极,“都反了吗?我使唤不动你们了是吧!小枫,你去!”
无忧早被吵醒了,闭眼听了一会儿,见卢氏要动手,佯装迷迷瞪瞪刚醒。
咕哝:“吵什么?谁啊!一大早的,烦不……咳咳咳……”
话没说完,咳嗽不停。
她喉咙疼得如刀割,连咽口水都疼得抽气。
落竹见她醒了,忙去端桌上温着的八珍梨汤,云娇娆三两步跑到床边,先一步过去扶起她。
“你可算醒了!你那个黑心肝的娘来了!
不是我说,她真是你亲娘啊?不会是哪个黄皮子冒充的吧!
就没见过谁家娘亲一大早就琢磨着找孩子麻烦的!”
云娇娆故意越说声越大,足以让身后的人听见。
卢氏听出这丫头在暗戳戳骂她是畜生,心火越烧越旺,恨不能立即撕了这泼皮的嘴!又想直接同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泼皮计较,有失身份,遂在心里给几个不听话的丫鬟狠狠记了一笔。
转眼瞧见无忧有气无力的病容,也有些懊恼,可这口气她是万万咽不下去的。
想了想,也不落座了,环顾着在屋里走了走,直接发难,
“我竟不知,你屋里何时又多了一个牙尖嘴利的丫鬟?你就是这样管教屋里的,居然敢指着我的鼻子骂街了!”
无忧喝了梨汤,嗓子舒服了些,人还是昏昏沉沉,有气无力。
靠在云娇娆的肩头,“那你就别做招人骂的事呗。想干嘛,直说吧!”
这副不耐烦的模样,把卢氏鼻子都歪了,“好啊,我是管不了你了!但国公府也不是什么人都能撒野的地方,你不会管,老娘替你管!”
无忧似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咳了几声,“夫人有这个精神头,不若去管你院子里的人吧!
我的人,不劳夫人费心!”
“你莫要太没大没小了!纵使国公爷宠着你,也不会胡乱任你收留来路不明的丫头!”
卢氏冷静下来,很快判断出云娇娆身份有异,这行为举止若说是丫鬟未免太不知轻重了。
打量一番,瞧出她比甲是上好的锦缎,里面贴身的料子更是福云锦的。
这等料子,小官之家都舍不得穿,更别提给个丫鬟了。
可哪个官家姑娘会有如此粗鄙的言行?只能是商户之家了。
“那夫人便去找祖父告状喽。”
无忧早想过被发现的一天,一应准备齐全,自不受威胁。
云娇娆眉飞色舞也了她一眼,“实话告诉夫人。你家姑娘可管不了我,是郡主离京前担心有人欺负她的好友,特意让我来保护姑娘的!
我们郡主哪能想到,这欺负人的,竟是贤名在外的夫人啊。
夫人若是不满,大可以去找定王府问罪。反正出门拐个弯就到了!”
所谓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她就不信这位贤夫人敢在这个关头再生是非!
果然卢氏脸色难堪能喷火。
心道这丫头的脾气,一看就不是下人能有的,但说是正经主子,这宛若泼妇骂街的做派也不大像。
若真是定王府的,跟着主家眼高于顶,狗仗人势惯了,倒不是不可能。
再一瞧两人都没有半分担心,又不得不信。如此,还真不好办了。
看出卢氏眼底的犹豫,无忧更成竹在胸,四两拨千斤道:
“行了,少拿不相干的人借题发挥了。我也醒了,有什么冲我来便是,我等着你的慈母教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