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家大族,自是优先嫡子,这是心照不宣的共识,亦是祖宗礼法。
位尊如公主,亦是不及太子,谁会纠结这个呢?
这女人到底在胡思乱想什么呀!
想到儿子的执念说,他低叹了一声,荒唐又可笑,这个想不开的,跟自己闺女较什么劲呢?
儿女自有儿女的造化,又没人怨她怪她,何至于此啊!
只因为心不平,就把闺女当敌人防备着,针对着,这牛角尖钻的呀,好生没道理!
东宫思玄揉着太阳穴,喃喃自语。
琢磨了一会儿,又觉得哪里不对,只因为怄气就做到这个地步,是不是太过了吗?
他使劲挠了挠头,头皮都抓疼了,迟迟理不出头绪。
想了想,干脆提笔蘸墨,把卢氏不着四六的话都一条条默写下来。
写罢,提起来看了又看。
视线不断在“一家子糊涂东西”、“恨透了”、“怨透了我呀”、“置之死地而后生”之间来回转。
他往后一仰,好像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了,就差那么一点……
究竟是什么呢?
看着看着犯了困,脚往桌上一伸,扯了大氅盖着,打算就这么对付了。
晨曦初亮,东宫思玄窝靠在椅背上蒙头大睡。
他睡得并不安稳,呓语不断,突然腿抖了几下,骤然睁开眼睛,惊惶不已。
“鸡咕咕……”
一声声嘹亮的鸡鸣声把梦魇的人叫回了现实,他摇了摇脑袋,噩梦都被吵忘了,茫然四顾。
“叫什么叫!烦死了!”
“鸡咕咕咕咕咕……”
东宫思玄被吵得心烦,抄起大氅胡乱一披,气鼓鼓地想要抓几只鸡出气。
刚推开门,就看见菊姨娘被两个丫鬟扶着,慢悠悠地进了拱门。
菊姨娘的肚子已经很大了,走几步就得停下轻喘,偏她爱显摆,恨不得将全部的家当都穿戴在身上。
满头珠钗,脖上坠金,腕上套玉,平白给不便的身子增了累赘。
她来干什么?
东宫思玄捋了捋头毛,小跑几步,忙上前扶住:“你怎么来了?这才什么时辰?怎么不多睡会?”
菊姨娘顺势歪在他的怀中,“这不是左等右等,不见您回来,菊儿心中不安。
没您在身边,菊儿和儿子都睡不安稳,菊儿都做噩梦了!”
东宫思玄摸上圆润的肚子,无奈,“娇气!”
菊姨娘扶着肚子挺了挺,
“那是您儿子娇贵!二爷怎么歇在书房了呀?书房多冷啊!
定是儿子都心疼了,才动来动去催着妾身来看看不懂照顾自己的臭爹爹呢!”
菊姨娘眼含秋波,娇滴滴抛了个媚眼,咬着嘴巴,欲拒还迎地点了下男人的鼻尖。
事情一堆,纵是色中饿鬼也生不出旁的心思,东宫思玄敷衍道:“想些事情,就睡着了。你起太早了,回去再睡会吧。”
菊姨娘黏糊糊地挽住他的胳膊,“二爷不陪着人家吗?”
“你莫要胡思乱想,吃好喝好照顾好肚子,回去歇着吧。”
女人嘟着嘴巴,哼哼唧唧不肯走,她心里门清儿,能作威作福全仗着肚子。
一旦孩子生下来,天知道好日子会不会一去不复返了。
这府里生下孩子就落寞的女人,可不是少数。
“哼,二爷都不疼人家了!”
东宫思玄轻捏了把圆润的脸蛋,贴着她的耳朵道;“等孩子生下来,老子疼死你。有点当娘的样子,快回去吧。”
“讨厌!”
朦胧中感觉到背后有人盯着,东宫思玄猛地回头,就看到卢氏不知何时站在了拱门处。
他略有尴尬地轻咳两声,抽出了胳膊。
菊姨娘抚着圆润的肚子,甩了下头上的金簪,眉眼得意,嘴角嘲弄。
“哟,原来夫人也会来书房堵二爷呀,还以为夫人是不下凡尘的菩萨呢!
啧啧,怎么觉着夫人憔悴了,没睡好吗?妾以为夫人应该早习惯独守空房了吧。”
卢氏僵在原地,好不容易鼓起勇气,突然全泄了,原来一夜未眠的只有她。
可恨,竟然差点被他的焦急给骗了!
“闭嘴!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还不扶你们姨娘回去!”
东宫思玄沉着脸斥了一句。
“二爷坏坏,刚还说会狠狠疼人家,这看到夫人,就变……”
“还不滚?”
丫鬟忙低声劝道:“好姨娘,快走吧。您不累,肚子里的公子也累了。”
菊姨娘哼了一声,嘟着嘴巴,一扭一扭地离去了。
路过卢氏身边时,轻声细语,“姐姐还是别太操劳了,这人老珠黄,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东宫思玄也正想找她,上前两步,求饶般的看着一言不发的媳妇,“她就是那小家子气,上不了台面。你头疼好些了吗?”
“是妾身来的不是时候,打扰二爷的雅兴。”
“你胡说什么?老子昨晚自己歇在书房的!她做噩梦,才找来的。你那时候睡不踏实,不也是片刻不离地黏着我?”
“是啊,太久了,妾身已经忘了怀孕会粘人了。”
东宫思玄嬉皮笑脸凑上去,“夫人若怀念,咱俩再生一个?”
卢氏冷眼一瞪,“二爷,不管你怎么想我,不要把恩哥儿扯进来。”
东宫思玄讨了个没趣,闻言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
卢氏一早听说儿子跟爹去了书房,说了很久才出来,整个心神都不定了。
“您会有许多孩子,妾身就只有他一个。求二爷不要把他从妾身的身边抢走!”
“一大早说什么疯话?你就这么想老子的?”
东宫思玄如遭雷劈,“你怎会只有他一个,十一娘不是你的孩子?春儿、秋儿不也是你费心教养,叫你母亲的孩子吗?
我知道阿菊不懂分寸,这些日子有些过分,你看不惯是情理之中的。
但你就是心里不舒服,也不能这样怄气,拿话噎我呀!”
卢氏懒得与他掰扯,“我言尽于此,望二爷记住我的话,谁敢对我儿子不利,别怪我不留情面,不念旧情。”
“你……你给我站住!”
卢氏闻若未闻,东宫思玄气得跺脚,三两步追上,拽住她的胳膊,嗔怒:
“你一大早就是来找老子吵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