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茶几上投下一道道细长的光斑。克里斯靠在沙发背上，看着霞从厨房里端出两杯刚煮好的咖啡。她穿着他的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肘，衬衫下摆刚好遮到大腿中部，赤着脚踩在木地板上，黑色的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她把咖啡放在茶几上，自己窝进沙发里，双腿蜷起来缩进宽大的衬衫中，像一只找到窝的猫。

    

    “下午想去哪？”克里斯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霞正要回答，茶几上的手机响了。屏幕上显示着奥斯丁的名字。霞看了一眼，点点头，用口型说了句“接吧”，然后端起咖啡杯窝回沙发里。

    

    克里斯拿起手机。奥斯丁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背景是键盘敲击的细碎声响。“克里斯，英伟达的进度需要跟你当面同步一下。总持仓已经接近百分之六，老诺德追加的资金昨天到账了。市场上开始有机构注意到异常，我想跟你商量下一步的节奏。方便来公司一趟吗？”

    

    “现在过去。”克里斯挂了电话，看向沙发上的霞。她已经放下咖啡杯，正用手指梳理散开的长发，准备去换衣服。

    

    “霞。”他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来，握住她的手腕，“收购的事，奥斯丁那边需要我过去一趟。抱歉，说好今天陪你的。”

    

    霞愣了一下，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快的失落，但转瞬就被一个温和的笑容盖过去了。她伸手整了整他的领口，手指在他锁骨上轻轻拍了一下。“没事，你去忙。我正好把菲奥娜昨天发的新剧本看完。”

    

    “晚上回来陪你。”

    

    “知道了。快去吧，别让奥斯丁等太久。”她仰头在他嘴角亲了一下，然后推了推他的肩膀。

    

    克里斯起身拿起外套朝门口走去。他刚拉开门，差点和门外正要抬手敲门的人撞个满怀。

    

    奈德丽站在门口，手里抱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金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身上是一套剪裁利落的深蓝色套装。她面无表情地看了克里斯一眼，目光从他身上扫过，然后越过他的肩膀看向窝在沙发里的霞。

    

    “车已经在楼下了。”她把文件袋递给他，“奥斯丁刚才也给我打了电话，说是有几家机构在市场上测试异常交易量。这些是大宗交易的备选机构名单，你在车上看。”

    

    “你也去？”

    

    “我是你的私人秘书。涉及几十亿的收购案，奥斯丁那边的数据需要有人同步记录。而且今天是周六，你临时放人鸽子，总得有人帮忙善后。”奈德丽的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情况，但克里斯注意到她的嘴角微微抿了一下，那是她对某件事不满意时特有的微表情。

    

    “我已经善后过了。”克里斯接过文件袋。

    

    “一个吻也叫善后？”奈德丽绕过他走进客厅，把手里另一个文件袋放在茶几上，冲霞扬了扬下巴，“菲奥娜让我转交给你的，第三部的剧本。她还让我问你，新角色的人选有没有想法。”

    

    霞从沙发上坐直身体，眼睛亮了一下。“我正好有几个想法。奈德丽姐，你等我一下，我把笔记整理出来。”

    

    “不急。我先跟克里斯去公司，晚上回来找你。”奈德丽走到沙发旁，俯身在霞耳边说了句什么。霞听完之后抿嘴笑了起来，推了她一把，用高丽语回了句什么。奈德丽嘴角浮起一丝难得的笑意，直起身子走回门口，顺手把克里斯推出了门外。

    

    “走了。奥斯丁在等。”

    

    克里斯和奈德丽并肩走出公寓楼。强尼已经把车停在门口，奈德丽拉开后座车门，等克里斯坐进去之后自己才上车。车门刚关上，她就从随身的大号手提袋里抽出另一份文件，翻开放在膝盖上。

    

    “先说正事。奥斯丁说总持仓百分之五点八，这个数字他刚才跟你说了。但大宗交易那边有个新情况。”

    

    她用手指点着文件上一行被标注成黄色的数字，“上周那笔大宗交易的卖方是一家总部在多伦多的养老基金，他们在英伟达股价高位时买入，现在急着套现改善现金流。这笔交易已经签了意向书，下周交割。但更重要的是，这家养老基金的经理人透露，他们还有两个同行也在考虑减持英伟达，持股加起来大约有百分之一点二。我已经让法务部拟好了保密协议，奥斯丁明天飞多伦多亲自去谈。”

    

    “干得好。”克里斯看着她膝上那本密密麻麻写满批注的笔记，每一行旁边都用不同颜色的荧光笔画了线。从她还在当女仆的时候起，她做任何事情都是这种态度，严谨、高效、滴水不漏。公司成立后他把她调到自己身边当私人秘书，这个决定至今仍是他做过最正确的决定之一。

    

    克里斯的手放在奈德丽穿着黑丝的大腿，轻轻地摩挲着。

    

    奈德丽抬头看了他一眼，金丝眼镜后面的深蓝色眼睛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不用夸我，这是我的工作。你先看名单，备选机构按优先级排了序，最有可能成交的在第一页。有什么问题问我。”

    

    车子平稳地驶过洛杉矶的街道。克里斯翻了两页文件，忽然合上文件夹转头看着她。“今天周六。你本来可以不用加班。”

    

    “你的字典里有周六这个词吗？”奈德丽没有抬头，“再说了，霞好长时间都没见到你了，我不忍心破坏你们的二人世界。”

    

    “所以你就一直在楼下等着？其实你可以加入的。”克里斯坏笑一下说道。

    

    奈德丽的笔尖顿了一下。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用笔帽敲了敲他手里的文件夹。“第一页第三行。那家养老基金的名字。重点看。”

    

    克里斯看着她低头批注的侧脸，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事。那时候奈德丽刚成为他的秘书，霞也刚从高丽国来到美国，人生地不熟。是奈德丽手把手地教她怎么在洛杉矶生活，怎么跟经纪人沟通，怎么在片场保护自己。

    

    霞第一次参加好莱坞派对的时候紧张得手心全是汗，是奈德丽牵着她的手走进去，站在角落里陪她聊了一整晚。后来霞成了《暮光之城》的女主角并且一炮而红，但她们俩之间那种无需多言的默契从来不曾改变。

    

    车子停在峡谷之巅公司门口。奈德丽合上文件夹，推了推眼镜，恢复了那副公事公办的表情。“走吧。奥斯丁在办公室等我们。”

    

    克里斯推门走进办公室的时候，奥斯丁正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叠厚厚的交易记录。他的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领带松开了半寸，显然已经在这里坐了很久。办公桌旁边还坐着一个人，面前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一张密密麻麻的数据图表。

    

    贝蕾亚穿着一件白色丝质衬衫，银白色的长发整齐地披散在肩后。她现在是大学实习期，跟着奥斯丁学习金融实务。此刻她浅色的眼睛正专注地在屏幕上的数据之间快速移动，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的频率快而精准。

    

    “进度。”克里斯在奥斯丁对面坐下。奈德丽在他旁边的椅子上落座，翻开笔记本，拔开笔帽。

    

    “总持仓百分之五点八。按目前的节奏，再有半月就能突破百分之八，进入英伟达前五大股东。”奥斯丁将一份交易汇总推到他面前，“不过有个麻烦，市场上开始有人注意到异常了。过去几个交易日成交量莫名其妙放大了不少，有几家嗅觉灵敏的机构在测试市场反应。”

    

    “把大宗交易全部提前。之前接触的那几个中小机构股东，报价放宽一点，尽快完成交割。二级市场的吸筹同步提速，但每天的交易量还是控制在当日成交量的百分之五以内。”

    

    贝蕾亚头也不抬地敲着键盘，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数学公式：“根据模型预测，那几家机构会继续观察五到八个交易日，然后启动防御性收购。现在提速是在跟他们的算法赛跑，要快。另外建议把大宗交易的溢价上限再放宽一点，多花一点溢价换更快的交割速度，综合成本反而更低。”

    

    克里斯看了她一眼，嘴角浮起一丝笑意。然后他转向奥斯丁。“就按她说的办。还有，等总持仓突破百分之八，我要亲自约见黄仁勋。发一封私人邀请函，用我个人名义，地点帕洛阿尔托，下个月中旬。就约一顿午餐。”

    

    “不谈具体条款？”

    

    “不谈。就是让他亲眼看看，是谁买了他公司百分之八的股份。然后让他自己判断，这个新股东是会帮他飞得更快，还是会绊住他的手脚。”

    

    奥斯丁点了点头，在笔记本上记下最后一行。贝蕾亚从屏幕后面抬起眼睛，那双浅色的眸子在镜片后微微闪烁，嘴角浮起一个极其细微的弧度。

    

    “克里斯哥哥，”她合上笔记本电脑，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等你和黄仁勋握完手，记得请我吃饭。你的收购模型里有一半的基础数据是我提供的。”

    

    “到时候你想吃什么？”

    

    “还没想好。反正你欠我一顿饭，跑不掉。”她低下头重新打开电脑，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的频率比刚才快了几分。

    

    克里斯笑了一声，站起来将外套搭在手臂上。奈德丽同步合上笔记本，将文件利落地收进手提袋，跟在他身后走了出去。

    

    走廊里，奈德丽快走两步和他并肩。“霞说晚上要做韩式拌饭。她让我也去。”

    

    “你去吗？”

    

    “看情况。如果你们俩又腻在一起，我就打包带走。”奈德丽按下电梯按钮，侧头看了他一眼，深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只有他们两人能懂的情绪，“不过说真的，你下次再放她鸽子，我就把你上个月偷藏的摄影作品扔掉。”

    

    克里斯搂着奈德丽的腰肢，霸道地说道“今晚你必须去，而且不许回家了。”

    

    电梯门打开，他搂着奈德丽走了进去。门合上之前，走廊尽头奥斯丁的办公室里隐约传出贝蕾亚敲击键盘的声音，节奏比刚才更快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