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里斯在旧金山待了整整五天。

    

    这五天里，他白天陪着莫甘娜和凯尔逛遍了旧金山的大街小巷。他们去了渔人码头吃螃蟹，去了金门公园晒太阳，去了联合广场看圣诞树，甚至还陪着安娜和奥古斯特去唐人街吃了一顿据说是“旧金山最正宗”的中餐。莫甘娜脱下了那身紫色长袍，换上了凯尔给她挑的牛仔裤和白色毛衣，走在街上看起来就像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漂亮姑娘，只是那双紫色眼睛里偶尔闪过的魔力碎屑会提醒克里斯，这个“普通姑娘”随时可以轰掉半条街。

    

    凯尔依然保持着那副冷峻的摇滚明星做派，但和妹妹在一起的时候，她的嘴角偶尔会上扬那么一两度。姐妹俩走在前面，克里斯和两个老人跟在后面，远远看过去像是一家人在度过一个再平凡不过的圣诞假期。

    

    但克里斯知道，这份平静是借来的。

    

    每天早上醒来，他都会先感应一下那枚埋在花盆里的控制守卫是否完好。每天早上它都完好无损。魔女组织没有任何动作，安静得有些反常。以辛德拉的性格，绝对不会容忍莫甘娜安安稳稳地和家人团聚，更不会对追踪符文被拔除的事置之不理。这种安静只有两种可能：要么辛德拉在酝酿一个更大的行动，要么她在等待某个特定的时机。

    

    不管是哪一种，都不意味着她已经放弃了。

    

    克里斯没有把这份担忧挂在脸上。白天他照常陪姐妹俩逛街吃饭，偶尔和凯尔拌几句嘴，偶尔被安娜塞一嘴刚出炉的曲奇。但到了夜晚，当所有人都回到各自的房间之后，他会悄悄地打开房间的窗户，从窗户溜出去，去最近的酒店。

    

    艾希每次都在等他。

    

    她已经不需要辛德拉的冰晶符石来使用魔力了。克里斯治愈了她的旧伤之后，她体内的魔力回路重新被激活，虽然强度还比不上全盛时期的莫甘娜，但已经足以让她凝结出比以前更精致、更稳定的冰晶。她现在最喜欢做的事就是在掌心里凝一朵冰花，然后看着它在壁灯的映照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

    

    “我以前在冰上旋转的时候，”有天晚上她靠在克里斯肩膀上，手里转着那朵冰花，“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自由的人。冰刀划过冰面的声音，风从耳边吹过的声音，观众席上那些模糊的面孔——所有人都看着我，但没有一个人能碰到我。后来退役了，那种感觉就消失了。我以为再也找不回来了。”

    

    “现在呢？”

    

    “现在我发现，冰上不是唯一能让人自由的地方。”她合拢手指，冰花碎裂成细小的冰屑，从指缝间飘落，“这儿的自由比冰上更多。冰面上只有规定的轨迹，而这里没有。”

    

    “在我床上谈自由，”克里斯笑了一声，“你倒是第一个。”

    

    艾希白了他一眼，但这个白眼比以前任何一个都软。“说正事。你答应我的电影角色，还算不算数？我可不是只来睡觉的。”

    

    “当然算数。”克里斯靠在床头，一只手搭在她肩上，“公司正在拍的《速度与激情》里有个角色——冷艳的女车手，话不多，但是车技一流，身手利落。原本这个角色是给另一个女演员的，但她上周在拍一场追车戏的时候吓哭了，说什么也不肯再上车。正好空出来。”

    

    “我不需要替身。”

    

    “我知道。”克里斯偏头看着她，“花样滑冰运动员的核心力量和平衡感比普通演员强太多，拍动作戏不用替身，这一点就够了。我等会儿给汤姆·威利发消息，让他把合同准备好。片酬按配角的标准，但如果你表现得够好，下一部给你加。对了提前跟你说一下导演吉格斯的脾气是很火爆的，你要好准备。”

    

    艾希沉默了几秒钟，冰蓝色的眼睛里映着窗外的月光。她退役之后接过几个小代言，拍过两支不温不火的广告，但从来没有真正踏进过电影圈。泰达米尔一直说他会帮她安排，但三年过去了，什么都没安排出来。而克里斯在答应她的第二天，连合同都已经准备好了。

    

    “谢谢。”她说，声音很轻。

    

    “不用谢。这是你作为艾希应得的，和你是谁的女人无关。”

    

    艾希没有再说话。她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冰蓝色的长发散落在枕头上。窗外的旧金山依旧安静，远处金门大桥的灯光在夜色中一闪一闪。控制守卫感知范围内毫无异常——又一个平安无事的夜晚。

    

    克里斯闭上眼睛的时候，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辛德拉到底在等什么？

    

    五天后，克里斯带着艾希回到了洛杉矶。莫甘娜和父母暂时留在旧金山，克里斯在他们家周围布设了三个控制守卫，还留了一枚紧急联络符文石——一旦有魔力异常，他会第一时间感知到。凯尔回了她的五杀乐队，后面的演唱会她不能缺席，临走前跟莫甘娜约好每周至少打一次电话。

    

    回到洛杉矶的第二天，克里斯就收到了汤姆·威利发来的确认短信：艾希的合同已经拟好，明天来公司签。他回了个“OK”，然后打开另一条未读消息——阿狸发来的。

    

    “我们回来了。在家。想你。”

    

    克里斯看着这条消息，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KDA的五个人这几个月一直在全球巡演。从洛杉矶出发，横跨整个美洲——纽约、芝加哥、休斯顿、多伦多、墨西哥城、圣保罗、布宜诺斯艾利斯——每座城市两场，场场爆满。他因为黑客帝国的宣传和莫甘娜的事，错过了她们大部分巡演，只在纽约站和墨西哥城站去看了两场。现在美洲巡演终于告一段落，她们回到洛杉矶休整，准备元旦后开启欧洲站。这几天是她们这几个月来仅有的假期。

    

    克里斯回了一条消息：“今晚我去找你们。别做饭，我带吃的。”

    

    放下手机，他看着窗外洛杉矶灰蓝色的天空，忽然觉得有些恍惚。过去几周发生的事情像一场快进的电影——拉斯维加斯的赌局、莫甘娜的寻亲、艾希的刺杀与收服、辛德拉的布局——他几乎快要忘记自己还有一个娱乐公司要管，还有一群在舞台上光芒四射的女朋友在等他。

    

    今晚，至少今晚，他决定暂时不去想什么魔女组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