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人。”
黄天再次睁开眼时，那双浑浊的老眼中已没了先前的惊惧与怨毒，只剩下一片平静如水的恭顺。
他缓缓起身，整了整凌乱的衣袍，冲着陆在安深深一揖，态度恭敬得如同面对宗门长辈。
陆在安负手而立，目光落在这位曾经的老牌金丹身上，微微颔首。
生傀之法，成了。
他能清晰感知到，黄天神魂深处已被种下不可违逆的烙印。
从今往后，这位黄家老祖，便是他最忠诚的棋子——
有自主意识，有完整记忆，有昔日修为，却至死无法违背主人的任何命令。
“很好。”
陆在安淡淡开口，声音在空旷的矿洞中回荡：
“你且听好。”
黄天垂首恭立：“请主人吩咐。”
“回到黄家之后，我要你在明面上，一步步激化黄家与天冥宫的矛盾。”
黄天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思索，随即又归于平静。
“主人是想……让黄家与天冥宫彻底对立？”
“不止是对立。”
陆在安负手而立，语气淡然，
“我要的，是两家势同水火，甚至兵戎相见！”
他转身，望向矿洞深处翻涌的岩浆，声音平静，仿佛在谈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天冥宫盘踞荒泽城，底蕴深厚，中坚力量远胜如今的云笠山，于西南之地与他正面硬碰，本座得不偿失……”
“但若黄家从中部插手，便可牵制、消耗其中坚力量。”
陆在安现在不想对天冥宫动手，并不意味着他就要坐看青冥真人养伤、积蓄力量。
所以定计——操控黄天，间接操控整个黄家，作为马前卒，去牵扯天冥宫的视线、以及消耗天冥宫的精力。
黄天垂首，他如今已明白，九幽和陆在安本就是一伙。
九幽和青冥真人的仇，就是陆在安的仇。
所以云笠山接下要针对天冥宫布局也是情理之中。
他恭敬道：
“主人英明。
黄家与天冥宫早有嫌隙，此事不难。
老夫……属下回去后，便可命人重启当年荒泽城分成的旧账，再在边界矿脉、坊市上做些文章。
天冥宫那头，青冥小儿闭关不出，
陆在安微微颔首：
“去吧，至于黄家内部的声音，我相信你能解决。”
“是。”
黄天身为黄家唯一结丹老祖，基本是一言九鼎，极少有人敢反对。
言罢，黄天躬身一礼，转身离去。
……
九幽望着黄天离去的方向，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本尊这一手，当真妙极。”
他转过头，看向陆在安，眼中带着几分钦佩：
“如今中部黄家已成了暗棋。
等我突破结丹，再亲自去把青冥做掉——”
他顿了顿，笑容愈发灿烂：
“届时，整个北空域的中、西、南三地资源，都将落入本尊掌控之中。
而世人只会认为这是我九幽、黄家、和天冥宫之间的恩怨，没人会怀疑到一个安心种田的云笠山主身上！”
这，就是他陆在安的苟道。
陆在安微微一笑，抬起手，虚空一按。
嗡——
三阶大阵运转，一道道灵光自四面八方涌来，将方才战斗留下的痕迹一点点抹去。
崩裂的岩壁缓缓愈合，破碎的地面重新平整，就连空气中残留的灵力波动，也被阵法尽数吞噬、消散……
“走吧。”
……
翌日。
晨曦透过云海，洒落云笠山腰。
山间雾气氤氲，鸟鸣啾啾，一派宁静祥和。
林风站在客房的窗前，望着眼前这片陌生又熟悉的山景，怔怔出神。
空气清新，洗涤肺腑，丝丝缕缕的灵气顺着呼吸流入体内，说不出的舒泰。
他已经记不清，有多少年没有这样放松过了。
自从灵药谷被灭，他带着江秋月、韩雨一路逃亡，在水泽深处东躲西藏，日日搏杀，夜夜提心吊胆。
能活着已是万幸，哪里还敢奢望这般悠闲的时光？
“师兄。”
身后传来轻柔的声音。
林风回头，见江秋月已经起身，正整理着衣襟。
韩胖子也从隔壁房间探出脑袋，睡眼惺忪地打着哈欠：
“大师兄，早啊……这云笠山的床真舒服，俺老韩多少年没睡过这么踏实的觉了……”
林风失笑，正要开口，目光无意间掠过窗外，却忽然顿住。
山道之上，已有云笠山弟子开始了一天的劳作。
有人背着竹篓，沿着山道走向灵田，准备采摘成熟的灵米；
有人提着矿镐，三三两两往矿洞方向走去，说说笑笑；
还有人在山间空地上盘膝而坐，迎着朝阳吐纳修炼。
一切井然有序，安宁祥和。
林风看得怔住了。
曾经的灵药谷，也是这般。
弟子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灵田里种着各种灵药，师兄弟们闲暇时便聚在一起切磋论道，其乐融融。
那时候，他还是意气风发的大师兄，每日领着师弟师妹们修炼、劳作，憧憬着有朝一日能将灵药谷发扬光大。
那时候，师父还在，师娘还在，那些熟悉的面孔都还在……
“师兄。”
江秋月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望向窗外，轻声道：
“你又在想灵药谷了？”
林风沉默片刻，微微点头。
“会回去的。”江秋月握住他的手，声音轻柔却坚定，“我们一定会回去的。”
林风转过头，望着这个陪伴自己走过无数风雨的小师妹，眼中闪过一丝暖意。
正要开口，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三人回头，只见一道素雅身影出现在门口——正是许嫣儿。
她今日一袭淡青长裙，发髻高挽，气度从容，比起当年在春秋阁时，更多了几分沉稳与威严。
“三位道友。”许嫣儿微微颔首，语，“山主召见。”
三人对视一眼，神色一正。
林风拱手道：“有劳许管事带路。”
……
三人随许嫣儿走出客房区域，沿着山道一路向上。
沿途遇到的云笠山弟子，见到许嫣儿纷纷停下行礼，态度恭敬。
许嫣儿只是微微点头，脚下步履不停。
林风一边走，一边暗暗观察。
他认得许嫣儿。
当年在荒泽城，春秋阁还是陆在安的产业时，便是这位女修在替他打理一切。
那时她不过炼气修为，做事却干练利落，给了林风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如今数十载过去，陆在安身边的人依旧是她。
而且——
许嫣儿的气息分明已是筑基修为。
能在数十年间从炼气突破筑基，固然有资源堆砌的因素。
但更重要的，是陆在安愿意栽培她、信任她……
这说明什么？
说明陆在安念旧。
说明他对跟随自己的人，从不亏待。
林风心中暗暗松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希冀。
能念旧，便是好事。
他们三人此行的目的，或许真有几分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