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厄凝视着李知一,看向李知一身后的破圣树虚影。
他张了张嘴,本能的想要嘶吼。
但此刻,却看到了李知一那一双猩红的眸子。
旋即,那一双浑浊的残眸看向偌大人间。
他看见流光如织、赴死如归的武者,听见悲泣与壮歌交织的呐喊。
这一刻,他平静了下来。
十万年以来,第一次如此平静。
十万年的仇恨与疯癫,在这一刻如潮水般褪去,露出底下早已千疮百孔的本心。
原来,平静是这种感觉。
原来,是这样的。
他好像明白了什么。
双眼之中浮现出无尽的挣扎。
“我……对人族来说……算什么?”
白厄的声音沙哑而颤抖,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他看向身旁的李知一,猩红的眼眸中映出金红的焰光,也映出自已枯槁如鬼的倒影。
他的残眸缓缓睁大,看着自已伸出来的,干枯焦黑的双手。
“我白厄……对于人族……算什么?”
他的眼里浮现出无尽的痛苦,似是在惧怕着李知一下一刻的回答。
“不……不要告诉我了。”
他伸出手,缓缓摇晃。
李知一却是凝视着白厄:
“吾师,是人族苦难的见证,亦是人族涅槃的薪柴。”
白厄怔然,他缓缓看向李知一,带着一丝不解与迷茫。
“吾师,是伟大的!”
李知一开口:
“吾师乃是念力一道开创者,是元素、阵法、真意三大辅助武道真正的开创者。
亦是我陈言破圣树与恶界破圣树真正的创造者!”
李知一没有说错。
真意一道来源于纯恶古神兽。
元素一道来源于元素古神兽。
阵法一道来源于凝阵古神兽。
而这三大古神兽,都是由白厄与夏主相争之时创造。
白厄看着李知一,泪水混着血垢滑落。
“呵……呵呵……”
白厄笑了起来,笑声从嘶哑逐渐变得苍凉,消融于今夜的风中。
他抬起枯爪,单手一捏,一枚喜糖被他以奇异力量抓捏在手中,塞入口中。
他舍不得啃咬,只是平静的含着。
好甜。
好甜。
好吃。
真的太好吃了。
他的虚影之上出现一道道漆黑光痕。
那从恶意海之中冒出头来的巨大肉身,开始出现崩解的趋势。
一道道横贯百万里的长痕出现。
没有痛苦,没有嘶吼,没有愤怒。
白厄品尝着喜糖的甜味。
“阿哥,你走慢点。”
“你跑的太快了,阿哥。”
“回去后,我要告诉阿妈你欺负我。”
阿妹那脆如银铃的声音在他的耳畔响起了。
“你听见了吗?”
白厄眼里浮现出笑意,似是感受到了最幸福之事。
李知一看着白厄,看着白厄的身上开始燃烧漆黑烈火。
他在自燃,在走向堙灭,却没有一丝痛苦。
“我听见了,师父。”李知一声音柔和。
“你也听到了……”白厄的眼里浮现惊喜之色:
“阿妹,阿妹来找我了。”
他缓缓伸出手,残眸之中满是柔和:
“阿妹,我不跑了。”
他的指尖化作点点星辉,消散于虚空之上。
白厄却是毫不在意,将口中的糖果吐了出来,放进另一只手里:
“阿哥这里有好吃的,洗洗给你吃。”
他笑着,陷入无尽幸福。
一步,两步的走向前去。
“哈哈哈。”
“哈哈哈。”
仿佛夜色消失了。
天穹上,浮现明媚的阳光。
风卷着青草的气息漫过旷野,远处的毡房像撒在绿毯上的白蘑菇。
白厄的身影箭一般往前窜,藏青的衣袍下摆被风扯得翻飞,乌黑的发梢沾着细碎的草屑。
“阿哥,你走慢点!”
身后的小姑娘气喘吁吁,粉色的小靴子陷进软绵的草甸里,跑一步便绊一下。
她攥着裙摆奋力追赶,羊角辫颠得老高。
白厄不跑了,他停了下来,看向身后的妹妹:
“我不跑了。”
小女孩气喘吁吁的跑到他的身前:
“我不管,我还是要回去告诉阿妈,你欺负我。”
白厄取出手心含着的糖果,塞入小女孩的口中。
“好甜,这是什么?”小女孩睁大眼睛,细细品尝着口中的甜味。
“好吃吧?”
小男孩扬起脑袋,满是骄傲:
“跟着阿哥混,阿哥以后天天让你吃糖。”
“阿哥对我真好。”
小女孩抱住小男孩。
“哈哈哈!”
小男孩幸福的笑了。
“哈哈哈。”
“哈哈哈。”
草原上响起清脆的笑声。
这一刻。
白厄的虚影彻底消散。
那庞大本尊的气息迅速消失。
他化作点点星辉,洒向奔赴战场的人间洪流,仿佛一次无声的送行。
十万年囚困,十万年癫狂,于此终结。
李知一知道,在最后那一刻,白厄是幸福的。
无尽的幸福。
在那一刻,他的情绪阈值被无限提升,得到了属于自已最后的救赎。
啪的一声。
一枚糖果落入李知一手中。
李知一静立原处,望着星辉散尽的方向,双眸颤动着,深深一揖。
“送吾师上路!”
草原上。
抱着妹妹的男孩好似听到了李知一的声音。
“阿哥,有人叫你师父嘞,他是谁啊?”
名叫白厄的小男孩,双眼之中有泪水落下:
“他是我,另一个……我。”
他说着,眼里的泪水止不住了,泣不成声:
“真好……真好。”
“阿哥不哭,阿哥要不把糖果给他也尝尝?”
阿妹呆萌萌的开口。
“不了……不了……”
白厄擦着眼泪,向着身后看不见的那人挥了挥手,旋即亲昵的看向怀中的阿妹。
“回家。”
“嗯,回家。”
他在草原上跑了起来,跑的越来越快。
仿佛看到了家。
仿佛看到了阿爸和阿妈在家门口炖肉。
那扑鼻的香味传来。
令他跑的更快了。
“爸,妈!
我回来了!”
…………
同一时间。
嗡!
一道道规则之力自李知一身上旋绕。
庞大到了极致,难以想象的深奥。
李知一猩红的双眼颤动着,再次行礼:
“青山陈言,谢过吾师!”
李知一躬身,迟迟不肯站起。
这一刻,仿佛感受到了来自于白厄那十万年的挣扎与痛苦。
以及此刻的解脱。
谁说白厄不是人族至强,谁说白厄不是武道之主!
这一刻。
属于古神一道、元素一道、阵法一道、真意一道四大武道的规则进入李知一的脑海里。
庞大的令人难以想象。
若是陈言本尊没有帝果,被提升了智慧。
甚至难以在短时间内,消化这些武道规则。
除却武道规则之外。
还有那一丝丝的因果。
晋升九阶的因果规则!
武道第九境,死境。
不仅要自身储备足够,还需要灭杀至强古神兽。
因为,人族武道就是为灭杀古神而诞生。
唯有灭杀至强古神兽,武者才有资格晋升九阶。
命章之魂之所以可以让夏寒舟晋升九阶。
就是因为命章之魂内蕴含着一尊至强古神兽的残魂。
夏寒舟击杀命章之魂之内的残魂,也得到了那一丝因果。
但如此晋升,实际上是根本比不上自然晋升的九阶的。
充其量,可以稍微压一压宇主。
本尊陈言,乃是以恶界所有古神兽为祭,晋升九阶。
得到了进入九阶的那一丝因果规则。
而如今。
李知一这一个分身,亦是可以晋升九阶了。
因为,白厄赋予了李知一那一重因果。
而且,不仅可以让李知一一人晋升,还可以让另一个人晋升。
李知一只是淡淡思索,便选择将另一份晋升的契机交给赵诸归。
赵诸归,将是未来陈言灭杀母神的关键。
说白点,李知一和张灰炙已经明牌。
既然明牌,那李知一与张灰炙对母神的威胁,就不可能很大。
但赵诸归不一样。
李知一意念一闪,一丝丝晋升九阶的因果规则向着天地另一边的赵诸归飞去。
而他自已,便盘坐在虚空之上,开始晋升。
同一时间。
金州。
一座高山之上。
姬主失魂落魄的伫立着,自从姬州灭亡后,她便一直这个样子。
赵诸归始终伫立在姬主不远处盘坐着,仿佛天地间的所有事情都与他无关。
却也在这一刻。
赵诸归睁开双眼,一道道因果规则进入赵诸归的体内。
他始终平静,看上去没有任何变化。
但他的体内,却在无时不刻的发生着天翻地覆的变化。
来自于本尊陈言、以及另外两尊新生体的武道记忆不断灌注于赵诸归的脑海深处。
甚至于,在【归一】消失之后,赵诸归已经觉醒了意志一道,成为新生的人间至强。
但无人发现。
对于姬主,对于如今外界的所有人来说。
赵诸归已经达到了所有人都不可窥探的层次。
乃至于,如今的赵诸归分明在准备晋升九阶。
却无人发现。
下一刻。
赵诸归站了起来。
“你……”
姬主猛然看向赵诸归:
“你要去哪?”
“重走天下。”赵诸归平静开口。
他要重新修改覆盖在整个天下的【永劫逆血】大阵。
不仅要以新的,更加强大的阵法一道。
还要在其内灌注强大的武道规则。
为将来的一战,做好准备。
姬主却是一愣:
“他们……都去了姬州……”
“你会去吗?”赵诸归平静问道。
姬主一时间茫然:
“可姬州……已经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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