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鹤庭到公司第一件事,就吩咐特助,把原本在下午的部门高层大会提前到早晨。
突如其来的变故,直接打了众人一个措手不及,战战兢兢地背着电脑就去了会议室。
会议桌上,每个人都把头埋得很低,个个都在装鹌鹑,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不为别的,只因主坐上的老板脸色实在阴沉,他挺拔着脊梁,面无表情地转着手里的笔,身上的寒意一阵阵往外冒着。
他的压迫感实在太强,以至于踏进会议室每个人都忍不住汗流浃背,更有甚者打字的手都在抖,被吓得不轻。
果不其然,他们的担心是对的,每个部门做工作汇报的时候,男人总会出言打断,发出临时提问。
他语气虽轻描淡写,音量压得极低,但句句直击要害,还必须要求正面回答,丝毫不给他们打官腔糊弄过去的机会。
煎熬的会议结束的时候,会议大门被拉开,一行人几乎是落荒而逃,生怕走慢了会被揪住再一顿审视。
大部队离开后,江鹤庭这才颓下来,疲惫的靠着椅背,单手捏住鼻尖间架着的银边镜框,随意往桌子上一丢。
他微垂眼睫,手指屈伸胡乱地扯开领带,手抵在太阳穴上,缓缓使劲,仔细按压着。
程远陪站在他身后,大气都不敢喘。
今天的阵仗着实也把他给吓到了。
江总对待工作时确实严厉,甚至到了一丝不苟地程度。平时每周例会的时候,针对一些老油条,老板是一点也不惯着,但大多时候他还是很克制的,到最后都会给对方台阶下。
今天是从头到尾一点情面不给留,都快把人喷成筛子了,他偷偷瞄了几眼,有几个心理素质不好的主管偷偷在位置上抹眼泪。
谁又惹他了……
“程特助。”
冷不丁地他就被叫了下。
程远立即回神,大脑紧绷起来,“老板,您请吩咐。”
他低声问:“开发云水村为度假村的项目第一轮招标开始了吗?”
怎么会忽然问这个?
程远心里一阵疑惑,却还是老实回答:“在筹备了,目前负责该项目的是土地开发部的总经理杨清,需要我帮您去盯下进度吗?”
“去通知杨清,暂时停止招标吧……顺便联系一下赵氏集团,给他们发个项目合作邀请。”江鹤庭说完,合上会议桌上的电脑,单手提在腿侧,迈着大步,头也不回地离开。
这么突然吗!
程远愣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
直到拿着合同坐电梯去开发部的时候,他这才恍然反应过来。
跟赵家合作?!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好像赵家那边的项目负责人是……闻听小姐来着!
上回她单枪匹马拿着策划案杀到江氏总裁办公室,还是他负责接待的。
一切搞不清的都豁然清晰。
看来是两人之间又发生了什么,才导致老板今天这么收不住脾气,全天底下也就只有这位主儿能引起他家老板这么大的波澜起伏了!
程远笑的无力,他只是个打工的,摸不清老板的感情状况,但是……他们两口子能不能不要把情绪带到工作中来啊!
很无奈,但不敢当面蛐蛐。
没办法,他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
“什么!江氏同意合作了?!”
闻听被突如其来的消息砸了个晕头转向,半天没缓过神来。
反观一旁的闻楚钦却满脸淡定,“嗯,刚刚收到的邮件,是江氏官方发过来的,走的流程也很正式,八九不离十今晚谈完就能拍板了。”
“对方项目负责人是谁啊?”闻听捏了捏鼻尖,脸上一阵尴尬和窘迫。
总不可能是江鹤庭本人吧!
他堂堂集团总裁一天忙到晚,日理万机的,总不能屈降尊贵直接接手这么个小项目吧……
闻听烦躁地挠挠头。
她就是害怕跟江鹤庭正面接触,毕竟两人之间刚吵过架,闹的这么绝了,闻听是不愿意这个节骨眼上跟他产生交集的。
尴尬不说,到时候合同一签,他是甲方,而她则成了乙方,这不是明摆着要她弯腰低头吗!
闻楚钦抬眸看了她一眼,轻笑了一声,“他们的负责人是土地开发部经理杨清,咱们应该不会正面迎上他的,你放一万个心。”
“那正好!”闻听得到肯定的回答,知道自己担心的事情不会发生,悬着的心这才终于放下,“我去云水村住段时间吧,一来体验下乡村生活,进组前找找演戏方向,二来也借此机会向江氏表达下我们合作的诚意。我作为这个项目的主负责人,亲自下乡去盯项目动工情况,也好让对方感受到我们对度假村开发项目的重视。”
闻言,闻楚钦摸着下巴沉吟片刻,“行啊,那我收拾下东西陪你一起去。”
“你别去了。”闻听婉拒了他,“我后期进组拍摄的话,最快也要三四个月,这段期间公司的事情就得都压在你身上了。辛苦你帮我盯着,这段时间你就先在公司好好熟悉下业务吧。”
“可是……”闻楚钦拧眉,盯着她一脸严肃,“你的伤都还没好呢,我不去谁照顾你?”
闻听一阵失语,笑得无奈,“我又不是三岁小孩,能自己照顾好自己。你要是实在不放心我一个女孩子孤身过去,大不了我带上我的经纪人一起。”
“那个什么菲菲?”
“……大哥,人家有名有姓,叫钱菲菲。”闻听不满地浅翻了个白眼,“说话的时候能不能尊重点别人。”
“我为什么要记住她叫什么,我跟人又不熟。”
闻听摆摆手,“我不跟你吵,我要去收拾东西去了。对了,”她都走出去好远,忽然又回过头,谨慎叮嘱说道,“江氏合同发过来后,你先拿给我看一眼,同时也给法务部发过去一份,商务合同要谨慎再谨慎,咱们可别吃了暗亏。”
闻楚钦比了个“ok”的手势。
“我今天看孙西发朋友圈了,她今天的航班飞回京都,你知不知道?”闻楚钦沉吟了下,这才想起来还有事情没处理完。
“哦,你说这个啊。”闻听从冰箱拿出两瓶矿泉水,随手扔给闻楚钦一瓶,拧开手里的灌了几大口,“我知道啊。她跟我说了,正打算明天见面详谈呢。”
“你知道就行,那这事儿就你负责了,我就不管了。”
“嗯。”闻听点点头。
闻楚钦修长地手被她扔过来的矿泉水冰了一下,他忍不住皱眉,“又不是没有热水,你非喝什么冰的,多大了也不知道爱惜点自己的身体。还说什么不是三岁小孩了,我看你快连三岁小孩都比不上了,人一个个的不比你听话。”
闻听被他唠叨的脑子嗡嗡作响,不耐烦地比了一个暂停的手势,“师傅别念了……你怎么一天天的跟我爸似的……”
她忽然止住,脸上的情绪收敛了个干净。
他们两个人之间,有关闻衍的话题都是禁忌。
这些日子的并肩作战和亲密,以至于闻听都快忘了他们之间零零散散的恩怨。
她嘴角扯了扯,躲开男人的目光,站在原地,一言不发。
“我还有事,先去忙了。”
没有她想象中的炸毛,男人只是冷下神色来,僵着一张脸先她一步去了里面的书房。
“哦。”
直到男人的背影在视线消失,闻听这才反应过来,迟钝的发出个单音节,拧上瓶盖也回了卧室。
没有想象中的争吵,两人都默契地回避了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