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不痛,胸口不闷,就是胃里还有些难受。”
章雪鸣满意地眯了眯眼睛。
她握住卓翼宸的左手,十指相扣,将那只手拉起来,凑到鼻端,闻来闻去。
湿热的呼吸吹拂着指尖,痒痒的。
卓翼宸心头一颤,下意识地蜷起手指,耳根微红。
“昭昭,你在干嘛?”
湿热的呼吸扫过指节和手背,他心跳加速,想缩手,却敌不过章雪鸣的力气。
章雪鸣把那只手又往上提了提,让他的手腕靠近自己的鼻尖,理直气壮地说:“看阿宸有没有碰过那条怪鱼。”
“我没碰!”卓翼宸连忙道。
腕上痒意蔓延,好似要一直痒到心里去。
他慌不迭地用右手捂住左手手腕,章雪鸣扭头就伸长了脖子去闻他的衣领。
“真没碰?”
热意拂过脖颈,卓翼宸半个身子都酥了。
他心慌意乱,松开左腕,将右手隔在她的脸和自己的脖颈之间,身体拼命往右侧歪。
“真的!冉遗想让我帮他拎着,我都躲开了!”
章雪鸣不信:“鱼身上的水也没沾到?”
“没有!绝对没有!我一直离那条赤鱬远远的!”
章雪鸣瞧他满脸通红,那双灰蓝色的眸子被水雾笼罩住了,微不可察地弯了弯嘴角。
她放松了手上的力道,坐正了身子,若无其事地问卓翼宸:“阿宸,你刚刚说那条怪鱼的名字叫什么来着?”
“赤鱬,《山海经》里‘食之不疥’的赤鱬。”
卓翼宸大大地松了口气,左手由着她把玩,身体却是不敢再靠过去了。
“原来是妖兽,难怪长得那么别出心裁。”章雪鸣撇撇嘴,不轻不重地捏他的手指,“冉遗干嘛要你帮忙拎着它,扔回池子里不就行了?”
卓翼宸平复了心情,偷偷瞄了她好几眼。
他总觉得章雪鸣刚才是有意捉弄他,可看她现在的样子又不像,皱了皱眉,暂时将怀疑放下。
“他好像很想吃那条赤鱬。鱼钩都没取下来,剪了鱼线就拎走了。”
章雪鸣动作一顿,缓缓转过头:“冉遗会做熟食?”
卓翼宸神色一僵。
完了,他那会儿满心都是章雪鸣,压根忘了冉遗是个没受过教化的大荒妖……
他刚要站起来,章雪鸣就扬声将一个傀儡侍女叫了进来,盯着对方没有瞳孔的眼睛,吩咐道:“跟大姐夫说,冉遗把花园池塘里的赤鱬带回去了,可能要生吃。”
傀儡侍女领命出去了。
卓翼宸满心迷茫:“我们不去阻止冉遗吗?”
没有进食的需要却生吃活物,让活物在痛苦折磨中死去,是堂庭伯伯口中以血食修炼的邪修才会做的事。
冉遗要是在章家做了这样的事……
“我们一没灵力,二不会瞬移的法术,用轻功怕是赶不及。”
章雪鸣老神在在。
“放心吧,阿宸。大哥不在家,用傀儡监控我们的权限肯定给过最初留守的人——大姐夫现在八成已经到了冉遗住的地方了。”
卓翼宸愣了一下,想明白了又有点不自在,小心翼翼地靠过来,贴近她的耳边轻声问道:“乘大哥不会安排了人时刻通过傀儡的眼睛盯着我俩吧?”
“不会。”章雪鸣用长把勺子搅了搅茶钵里的姜枣饮子。
卓翼宸拿了两个黑陶桃花茶碗出来摆上:“你怎么知道不会?”
“我问过我大哥。”她轻描淡写地道:“他说不会,我信他。”
卓翼宸无语地看着她:“你就这么直接问他了?”
章雪鸣给他打了一碗姜枣饮子:“这又不是什么大事,没必要拐弯抹角。”
好吧。卓翼宸泄气地用小勺搅着碗里热气腾腾的饮子,是他自己太在意了才会觉得这是大事。
没多会儿,那个傀儡侍女又进来了,道是大姑爷把冉遗拦下来了,那条赤鱬进了厨房,但不会出现在晚饭的餐桌上。
卓翼宸放心了,将没那么烫的那碗饮子换给了章雪鸣。
“对了,冉遗走时托我转告你,让我们下次钓鱼的时候别忘了叫他。”
“他别是想着你还能再钓到赤鱬吧?”章雪鸣端起来碗来喝了一口,姜的辛辣冲得她眼泪都要出来了。
卓翼宸莞尔:“冉遗说,到时候他会先下水帮我们筛选一遍,妖兽归他,抓到普通的鱼就给我们挂到鱼钩上,保证不让我们空手而回。”
章雪鸣想象着那个画面,也忍不住乐了:“他倒是会发挥特长。”
想了想,她问卓翼宸:“我突然离开,他什么反应?”
“他就像是没发现你的不对劲,也不觉得你离开有什么问题。”卓翼宸缓缓搅着自己碗里的饮子,看热气飘散。
“他一边吃着蜜饯,一边把赤鱬提起来看,还疑惑你家里人是不是进过大荒,注意力全在那条赤鱬的身上……
“我还瞧见他对着赤鱬咽口水了。”
稍稍停顿之后,他又道:“我记得大姐夫曾经说过,鱼类妖兽和蛇类妖兽一样,血是冷的。而且鱼类妖兽的脑子在妖族中是出了名的迟钝,化妖后,情绪自然也会比其他妖族淡漠。
“我想,冉遗这段时日在我们面前表现出的所有情绪,除了喜欢和讨厌可以确定没有问题,其余的恐怕仅仅是他对别人表情的单纯模仿。
“他会动不动就盯着我们两个看,应该是……他在观察我们,想要理解我们之间的感情,以便能离我们更近一些。”
“换而言之,冉遗尚且理解不了‘朋友’的意思,只是将我们俩当成了最佳学习对象。”章雪鸣低笑一声,有点无奈地摇了摇头,“随他吧。哪怕我们的感情对他来说太复杂,他领悟不了,我们本人这么优秀,他能学到点别的也不错。”
最后一句话,她说得自信又骄傲,透着少年独有的意气风发,叫人喜欢极了。
卓翼宸含笑喝了一口姜枣饮子,顿时笑容消失,眉头微蹙,眼含泪光。
“这饮子也太辣了,全是老姜的味儿,一点红枣的甜味都尝不到。昭昭,你是不是姜片搁多了?”
“没,姜片和红枣都按的从前的量,是水放少了。”章雪鸣没笑话他,她自己都在对着剩下的大半碗饮子酝酿一口闷的勇气,“干脆捏着鼻子一气儿灌完得了。”
“别,还是慢慢喝吧,喝急了伤嗓子。”卓翼宸举起茶碗跟她的茶碗轻轻碰了一下,“我陪你,咱们边聊边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