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间那片不大的空地上,气氛凝滞得仿佛连风都停止了流动。
阳光穿过高耸树冠的缝隙,投下斑驳陆离的光柱,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浮动。
空地左侧,寒月沁独自一人,身姿笔挺地站着。
她已随手将训练步枪背到身后,双手自然垂在身侧,脸上伪装油彩未卸,帽檐的阴影遮住了部分眉眼,却遮不住那份仿佛与生俱来的、沉静如渊又凛然不可侵的气场。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平静地扫过对面聚集的人群,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丛林猎杀、此刻这剑拔弩张的对峙,都与她无关,她只是一个置身事外的观察者。
空地的右侧,则显得拥挤而嘈杂。
以刚刚“获释”、脸色复杂站起的萧雪和一脸憋屈不甘的旭阳为首,陆陆续续从丛林各处汇聚而来的本科新生们,足足有近二十人,正以他们两人为核心,松散地聚成一团。
他们脸上大多带着茫然、震惊、挫败,以及挥之不去的难以置信。
许多人身上激光背心的红灯还亮着,显示着他们“阵亡”或“被俘”的状态。
他们或站或蹲,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对面那个孤身而立的女兵身上,交头接耳,低声议论,嗡嗡的私语声如同被惊扰的蜂群。
这些新生,几分钟前还分散在丛林的各个角落,有的在固守,有的在搜索,有的在迷茫。
但“雷区”的警告、通讯频道里混乱的信息、以及最终萧雪和旭阳等人被引向这片空地的动静,像无形的绳索,将他们逐渐牵引过来。
当他们看到空地中央那泾渭分明的对峙场面时,更是惊得目瞪口呆。
“这……什么情况?”一个脸上沾着泥灰、身材微胖的男生瞪大眼睛,捅了捅身边的同伴,
“对面那个女兵……是谁?咱们学校的?没见过啊!”
“不知道啊……萧雪和旭阳他们好像就是被她一个人拦住的?”同伴同样一脸懵,“不是说有蓝军渗透吗?就……就一个人?还是个女的?”
“你们谁踏马告诉我,最后我们三十号人,是被一个女兵给干翻了一大半?”一个脾气火爆、胳膊上还带着擦伤的男生忍不住提高了声音,语气里充满了荒诞感和不甘,
“老子连她影子都没看清就‘挂’了!这他妈说出去谁信?!”
“就是啊!她的队友呢?藏哪儿了?出来亮个相啊!把我们当猴耍呢?”另一个男生四处张望,试图从周围的树林里找出隐藏的“同伙”。
更有细心的人,回想起刚才逼近时听到的只言片语和萧雪、旭阳等人异常凝重的脸色,以及此刻寒月沁那完全不符合其“被包围”境地的从容姿态,心中升起更深的惊疑。
“埋雷……刚才她说埋雷了……”一个戴眼镜、看起来颇为文弱的男生推了推眼镜,声音有些发颤,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脚下,
“这技术……真神了!她是怎么在咱们眼皮子底下,边打边布的?这得是什么水平?”
“这女兵到底是何方神圣?教官吗?可看着好年轻……比咱们大不了几岁吧?开学典礼上没见过这号人物啊。”一个女生小声嘀咕,眼神里除了警惕,还掺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和……隐约的崇拜。
毕竟,在国防科大这种男性占据绝对多数的环境里,一个如此年轻、实力却强到离谱的女兵,本身就极具冲击力和话题性。
何况,寒月沁即便脸上涂着油彩,穿着宽大的作训服,依旧难掩其清丽出众的轮廓和那种独特的冷冽气质,这对于一群正处于青春期、荷尔蒙旺盛的年轻男学员来说,吸引力不言而喻。
不少男生的目光在最初的震惊和敌意之后,也渐渐发生了变化。
他们打量着寒月沁,眼神里除了对强者的审视,还多了一些别的、更为复杂的情绪——惊艳,好奇,探究,甚至是一丝被绝对实力碾压后产生的、别扭的敬意。
有几个胆子大、性格活泛的,已经按捺不住,开始窃窃私语,甚至试图搭话。
“喂,对面那位……同志?”一个长得浓眉大眼、笑起来有点痞气的男生,外号叫“大刘”的,率先开口,他算是这群新生里比较活跃、脸皮也厚的角色之一。
他挠了挠头,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友好些,“你也是咱们这届的新生吗?哪个系的?怎么之前军训汇演没见着你啊?还是说……你是我们新来的助理教官?专门来给我们下马威的?”
他一边说,一边仔细打量着寒月沁的肩章和臂章,试图找出些身份线索,但寒月沁的作训服上只有基本的激光对抗标识,并无军种和单位标志,让他有些失望。
另一个站在大刘旁边、个子稍矮但眼神机灵、名叫孙小海的男生,则注意到了更多细节。
他看看寒月沁,又看看对面脸色明显不太好看的萧雪和旭阳,还有他们身边那些同样垂头丧气或惊魂未定的“精锐”,脑中灵光一闪,脱口而出:
“等等!萧雪,旭阳,还有林枫、周毅他们……该不会都是你一个人解决的吧?”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但逻辑上似乎又只有这个解释能说得通——如果蓝军有多个高手,没道理只出现一个,而且其他人从头到尾没影子。
孙小海的话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面,激起了更大的涟漪。
其他新生纷纷看向萧雪和旭阳,只见这两人一个抿着唇眼神复杂地看着寒月沁,一个抱着胳膊别过脸去,脸色黑如锅底,却都没有出声反驳。这几乎就是默认了!
“不……不可能吧?!” 大刘怪叫一声,眼睛瞪得溜圆,
“一个人干掉我们这么多尖子?萧雪可是指挥系的头名!
旭阳的体能和射击也是拔尖的!
这……这不合逻辑啊!你的队友呢?肯定还有别人!让他们出来吧!
输了就是输了,我们也不是输不起的人,就是死也得死个明白不是?”
他提高了声音,朝着四周的林子喊道:“喂!兄弟!别藏了!出来亮个相!让我们看看是哪路神仙!”
他的喊声在安静的林间回荡,却只惊起了几只飞鸟,没有任何其他回应。
寒月沁听着这些议论和喊话,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她只是微微抬了抬帽檐,露出了那双沉静无波的眼眸,目光淡淡地扫过大刘和孙小海,那眼神平静得让他们后面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她没有回答任何问题,也没有解释的意图,仿佛他们的猜测、质疑、喊话,都不过是无关紧要的背景噪音。
这种彻底的、近乎傲慢的沉默和淡然,反而让新生们更加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和高深莫测。
就在这时,一阵略显急促却整齐的脚步声,从空地边缘的树林小径传来,打破了这诡异而凝滞的对峙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