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数道目光同时锁定,其中还包括冷国庆那极具压迫感的审视,饶是萧南瑾心志坚毅、见惯风浪,此刻背脊也不由自主地挺得更直,感受到一股巨大的压力。
但他并没有退缩或慌乱,反而迅速调整了状态,将那份因寒月沁而起的柔软和激荡暂且压下,脸上露出面对长辈时应有的、恭敬却不卑不亢的神色。
他立正,身姿如松,向着几位长辈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声音沉稳清晰:“傅老,厉老,冷老,程老,冷姨。晚上好。”
礼数周全,无可挑剔。
寒月沁在最初那零点一秒的意外之后,迅速恢复了惯有的镇定。
面对这突如其来、堪称“大型围观”的场面,她只是几不可察地轻轻吸了口气,压下心头那一丝罕见的、名为“头疼”的情绪。
甚至没有回头去看萧南瑾此刻如何应对,仿佛身后那强大的压力场与她无关。
她抬步,继续朝着冷家大门走去,步履平稳,似乎恰意看见他们。
走到门廊下,她对着几位长辈,依次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地打招呼:“准备回去?”
“路上注意安全……还有饮食。”声音清浅,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饮食’这两个字,放在三个人的耳朵里格外惊雷,这丫头估计是把刚刚那会他们调侃的画面给看到了。
嘿!睚眦必报啊!
她直接无视了此刻诡异的气氛和长辈们眼中快要溢出来的震惊,也仿佛没看到冷国庆落在萧南瑾身上那几乎要凝成实质的审视目光。
打完招呼,她甚至没有停留,径直从几位长辈身边走过,准备进门。
将身后那片陡然变得复杂而凝重的空气,以及依旧站在原地、承受着所有目光压力的萧南瑾,彻底留在了门外。
这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自然无比,透着一种“我的事情我做主,你们的问题自己消化”的强悍心理素质和不羁态度。
冷柒看着女儿这副模样,又是无奈又是心疼,张了张嘴,想叫住她问个究竟,却又被女儿那平静中透着不容打扰的气场所阻,最终只是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冷国庆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盯着寒月沁坦然进屋的背影,又看了看门外那个虽然恭敬却毫不避讳地与他对视的萧家小子,胸中一股郁气夹杂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翻腾起来。
自家孙女这态度……是默认?还是根本不在意?
傅老这时倒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打破了僵硬的气氛,他捋着胡须,眼中满是兴味:“嘿,月沁丫头这性子……有意思,真有意思!老冷啊,我看你这外孙女,比你当年还虎!”
他这话看似调侃,实则巧妙地将焦点从萧南瑾身上稍稍转移,也缓和了剑拔弩张的气氛。
厉老也淡淡开口,目光却依旧落在萧南瑾身上,带着医者特有的敏锐审视和长辈的考量:“南瑾,这么晚了,是有事?”这话问得平和,却绵里藏针。
“回厉老,没什么特别的事。方才在路上遇见寒同志,天色已晚,顺路送她回来。”他用了“寒同志”这个正式的称呼,语气平稳,理由也无可指摘。至于更细节的,比如他们是怎么“遇见”的,谈了什么,他只字未提。有些事,现在还不是详细解释的时候,尤其是面对冷国庆明显不善的态度。
“顺路?”冷国庆冷哼一声,声音里的不满几乎要溢出来,“萧家在东头,冷家在西头,你这路顺得可真够远的!”他这话已是毫不客气地揭穿,带着浓浓的质疑和不悦。
萧南瑾面色不变,依旧恭敬:“是,冷老。晚辈刚从军区那边过来,确实要经过这边。”他这话半真半假,但逻辑上挑不出大错。他确实是从外面回来,也确实经过了这条路。
冷国庆盯着他,眼神锐利如鹰,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透。这小子,胆色倒是不小,面对他的威压还能如此镇定,应答也得体。但越是这样,越说明他心思深沉,所图非小!自家孙女刚认回来,还没捂热乎,就被这头名声在外的“狼崽子”给盯上了,他怎么能放心?
傅老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又出来打圆场:“行了行了,老冷,年轻人一起走走路,聊聊天,有什么大不了的?月沁丫头是个有主见的,南瑾也是个好孩子,你呀,就别瞎操心了!”他这话看似劝解,实则又把寒月沁的“主见”抬了出来,暗示冷国庆别管太宽。
厉老则微微颔首,对萧南瑾道:“既然送到了,就早些回去吧。夜深了。”他下了逐客令,语气虽淡,却不容置疑。他不反对年轻人交往,但一切需得在长辈知晓和可控的范围内,尤其是牵扯到刚认回冷家、身份敏感的月沁。
萧南瑾心领神会,知道今晚只能到此为止。他再次立正敬礼:“是,厉老。傅老,冷老,程老,冷姨,晚辈告辞。”礼数周全,态度无可挑剔。
说完,他最后看了一眼已经消失在门内、只留下一个空荡门口的冷家院落,眼神深处闪过一丝坚定,然后转身,迈着沉稳的步伐,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背影挺拔,很快融入了夜色之中。
门廊下,几位长辈望着萧南瑾离去的方向,神色各异。
冷国庆依旧面色沉郁,盯着萧南瑾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语,不知道在思量什么。
傅老摇头晃脑,啧啧称奇:“萧家这小子……了不得啊。眼光也毒,一下子就瞄上了咱们院里最亮眼的珍珠。”
厉老则若有所思,缓缓道:“南瑾心志坚定,能力出众,倒非池中之物。只是……”他看了一眼冷国庆,“月沁刚回来,诸事未定,有些事,不宜操之过急。”
程老也点头附和:“是啊,老冷,孩子们的事,让他们自己慢慢处着看。月沁那孩子,我看心里有数得很。”
冷柒担忧地看向父亲:“爸……”
冷国庆收回目光,重重地哼了一声,拄着拐杖转身朝院内走去,扔下一句:“我心里有数!”
但那语气,任谁都听得出,这位护犊心切的外公,对那位胆敢“觊觎”他外孙女的萧家小子,恐怕不会轻易“放过”。
还停留在原地的三人却是兴致勃勃地期待着,只是厉老有些若有所思地想起了什么。
庄嵩那小子怎么还没个动静?
瞧着也不是对寒丫头没兴趣啊?
这下倒是又多了个竞争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