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粹宫
听说钮祜禄贵人上门拜访的吉鼐面上不动神色,心中却打起来十二分的警惕。
“她来做什么?”
“钮祜禄贵人没说,主子要见吗?”
“见吧,本宫倒要看看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然后,吉鼐就看到一进来就用奇怪的眼神打量她,也不行礼,也不说话,就这么静静看着她的钮祜禄氏。
这般冒犯的眼神让吉鼐主仆心中都十分不悦,李嬷嬷上前一步道:“奴婢记得,贵人在大选期间可是被教导宫规的嬷嬷称赞过的。”
言下之意就是,钮祜禄氏这规矩好的嘉奖名不符其实。
钮祜禄贵人并没有把一个奴才的话放在眼里,只是笑着对荣妃道:“妾身只是觉得荣妃娘娘不太一样了,所以一时间才怔住。”
“呵,贵人是魔怔了吗?你我从前并不相识,这‘不一样了’从何谈起?
反倒是你,与本宫想象中的不太一样,在见到你之前,本宫还以为钮祜禄家的格格都如皇后娘娘那般呢。”
钮祜禄氏的面色微变,早在上门之前,她就预料到了荣妃会不客气,只是没有想到对方竟然真的信服她的长姐。
按理说,皇后与宠妃不该是一对天生的冤家吗?
“从前虽不认识,但妾身一见娘娘就觉得亲近,想来是上辈子的缘分。”说完,钮祜禄贵人便紧盯着荣妃,不肯错过她的任何变化。
只可惜,让钮祜禄贵人遗憾的是,荣妃的反应无懈可击,虽是笑着,但眼里全都是对她的不耐烦和警惕。
这不该是有问题的人该有的反应,否则,就算对方城府深沉,在乍然听到“上辈子”的时候,总会有些破绽。
但是没有,就连她的呼吸和心跳,都没有破绽。
难道,真的不是她?
若是她认识的那个荣妃,即便重活一世,也不可能在她面前伪装得天衣无缝,可若是其他人......
钮祜禄贵人知道如果对方有异,今日已经算打草惊蛇了,言多必失,不宜继续试探了。
“其实妾身今日来,是有件事,左思右想之后,还是决定告诉娘娘。”
“哦?”
钮祜禄贵人看了看周围的奴才,意思很明显。
笑话,吉鼐既然都知道了钮祜禄氏有问题,怎么可能愿意和她独处,当下便道:“贵人有话直说便是。”
见荣妃坚持,钮祜禄贵人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暗笑:这位疑点重重的荣妃,对身边奴才的掌控之力还真是自信啊。
“娘娘可知,那一日佟妃娘娘缘何会突然失态?”
“莫非贵人知道?”
“妾身从哥哥那里得知,似乎是万岁爷有意大封六宫。本来,这是好事,但不知道是哪个混账竟然跑到佟家人跟前嚼舌头,说是妾身的姐姐向万岁爷进言,不愿佟妃晋位。”
说完,钮祜禄贵人还叹气道:“妾身与姐姐虽有龃龉,但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那日,见姐姐受辱,心里难受极了,幸而有娘娘和惠嫔帮忙,不然......”
“那你该去谢惠嫔,而不是本宫。”
钮祜禄贵人不禁皱眉,她不明白,荣妃为什么会是这样的反应?
难道她就不想更进一步,不想打探清楚大封六宫的内情?明明自己都已经把梯子架上了,荣妃完全可以顺着开口维护皇后的这份恩情,拉近关系,然后探听消息。
“贵人见本宫,难道就是为了说这些吗?”
“娘娘......”
“本宫累了,请回吧?”
被“赶出来”的钮祜禄贵人一脸茫然地站在钟粹宫的门口,完全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是这样一个发展。
等反应过来后,脸色难看地回了永寿宫。
钮祜禄贵人带进宫的心腹都在那安慰自家主子,话里话外指摘荣妃孤傲,明明只是一个包衣出身的,竟然敢瞧不起他们。
倒是内务府送来的奴才见了欲言又止,他们既然成了钮祜禄贵人的奴才,自然是与主子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所以,此时即便知道不是开口的最好时机,还是开口解释道:
“主子刚进宫不就,所以不清楚荣妃娘娘就是这样的性子。”
钮祜禄贵人不禁冷笑,难道她还不了解荣妃?
但是一想起方才在钟粹宫的试探,以及对方的反应,她又不确定了,或许,此荣妃非彼“荣妃”?
她缓和了表情,对出言的宫人问道:“我刚进宫,还真不了解荣妃,明明我是奔着交好去的,怎么对方却是这样的反应?”说完还做出一副难过的样子。
那奴才连忙道:“想来荣妃并非是故意针对主子,其实,宫里的人都清楚,荣妃虽心善,却不喜与人来往,只爱窝在钟粹宫,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
否则,哪怕荣妃不受宠,光是凭借她膝下阿哥的数量,就足以在后宫横着走了,哪会像现在这样低调。
“是吗?”
“主子不知道,其实很多人都说荣妃这性子奇怪,您说,这不与人来往也就罢了,为何连炙手可热的宫权都往外推?”
钮祜禄贵人闻言怔住,她身边的心腹也是面面相觑。
其实,在入宫之前,他们就听说过荣妃的淡泊名利,但没人相信这是真的,大多数人还是认为这是万岁爷抬举荣妃,亦或是荣妃自己为了好名声传出来的。
“她真的......”
就知道新主子不相信,如果不是他们这些年见证了全过程,也很难相信啊。
接下来,内务府送来的这些奴才七嘴八舌地将这些年荣妃的“丰功伟绩”都复述了一遍,还刻意强调,好几次万岁爷都有些不满了。
毕竟,你可以不贪权,但是需要的时候,还是得顶上啊。
总结下来一句话:主子在钟粹宫的待遇并非是被针对了,而是所有人都是这个待遇。
钮祜禄贵人听得越发疑惑了,就算荣妃不是她熟悉的那个,但是,真的会有人深处权力和富贵窝里,却依旧无欲无求吗?
“器灵,荣妃真的是我们要找的那个人吗?”
而这个被钮祜禄贵人称之为“器灵”的东西并没有正面回答,它只是道:“她的身上确实有圣药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