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陆川勉强算是一个包工头，同样是一个村子出来的，都是年纪差不多大的年轻人。

    

    谁也不服，谁觉得陆川能做做好，他们肯定能做的比陆川更好。

    

    中间没少闹幺蛾子事儿，陆川每天不仅要管工地上的事儿，还要管这些工人，忙得焦头烂额。

    

    现在好了，跟着项目干了大半年，手底下已经攒了五六十号人，设备也添置了不少。

    

    再说了，注册一个小型的建筑公司，对以后接活只有好处。

    

    等到项目这边拿了地，要进行招标，有资质的公司和没资质的包工队，那就是两个概念。

    

    “注册小型建筑公司，最近应该放宽了政策。

    

    不过审核那边卡的也比较严，大院既然出手了，大院那边肯定还要审核一层。”

    

    陆之野的声音骤然响起。

    

    陆勇一听这话，脸腾地就红了，连握着方向盘的手都有点抖。

    

    他结结巴巴地解释：“不是我，我要跟着野哥干的。我哥也只是有这个想法，想着，想着.........”

    

    看他那惊慌失措的样子，陆之野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这有什么的？”他笑着摇摇头：“人从来都是要往前走的。前期建筑队只是一个过渡，如果你哥只安心于做一个小的包工头，那就枉费我当初把他带出来了。”

    

    就像曾经的陆之野一样，最开始不也是从包工头做起来的？

    

    陆之野比陆川的起点还要再低一些。

    

    最开始的时候，陆之野摸不清楚这边的发展，只进工地上当了个小工。

    

    把包工头的工作模式摸清楚以后，他才想着自己找几个工人单干。

    

    这中间可费了不少波折，哪有陆川这样轻松，

    

    上面更有陆之野提拔，所以，相较于曾经的陆之野来说，陆川是幸运的。

    

    陆之野收起笑容，语气认真起来：“更何况我们的公司现在已经发展成了集团企业，以后拿了地，也要进行招标。

    

    你哥只有拿到建筑公司的资质，才能参与招标。

    

    要不然的话，只能接一些小活。”

    

    他的声音停顿了两秒，目光看向窗外，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在看着远处的什么。

    

    过了片刻，他才继续说，声音比刚才轻了些，像是飘在夜风里：

    

    “建筑队只要想有，可以有很多。但是长期合作的信得过的建筑公司，却是少有。

    

    你哥愿意做这样的先锋军，我自然不会拖着人不放。”

    

    陆勇的喉咙动了动，想说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太合适。

    

    他只能用力点了点头，把目光重新投向前方的路。

    

    车子继续往前开。远处，项目部的灯光已经隐约可见了。

    

    那几栋临时搭建的二层小楼里，这会儿应该还有人在加班——张康他们组的人，八成又在那儿吵方案呢。

    

    车子拐进项目部所在的巷子。门口的灯亮着，看门的老王头正蹲在传达室门口抽烟，见有车来，站起身往里看了一眼，认出是陆勇的车，又蹲回去继续抽他的烟。

    

    陆之野推开车门，夜风灌进来，带着工地上特有的水泥和钢筋的味道。

    

    他深吸一口气，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

    

    “野哥，”陆勇跟在他身后，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我哥那事儿.........我明天回去跟他商量，让他抓紧把公司注册下来吗”

    

    陆之野回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又浮起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去吧。让他有事直接来找我。”

    

    陆勇点点头，看着陆之野往办公楼走去。那栋二层小楼里，好几个窗口都亮着灯。

    

    二楼最东边那间，是张康他们组的办公室，透过窗帘的缝隙能看见几个人影在晃动，隐约还能听见争论的声音。

    

    野哥应该是去看这群实习生讨论的怎么样了吧，再怎么说也是他的校友。

    

    陆勇想..........

    

    陆勇站在院子里，忽然觉得这夜晚的风也没那么凉了。

    

    他想起野哥刚才那句话——“先锋军”。

    

    他哥要是真把公司做起来，可不就是先锋军么。

    

    从村里带出来的那些兄弟，往后就不只是卖力气的包工队了，是正儿八经的建筑公司，是有资质、能投标、能接大工程的队伍。

    

    他掏出烟，点上一根，深深吸了一口。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远处工地传来隐隐的机器声。

    

    头顶的天空没有星星，但那些亮着灯的窗户，一颗一颗的，比星星还亮。

    

    一时间，陆勇内心也充满了干劲。

    

    觉得前途一片光明。

    

    回想起过往，陆勇不止一次的庆幸：他当初因为几个包子，毅然决然地跟了陆之野..........

    

    眼瞧着陆之野没什么事了，想到他哥的事情，陆勇的心和猫抓一样。

    

    交代食堂那边做两个菜。给陆之野送过去以后，他便马不停蹄的去了宿舍。

    

    现如今，宿舍这边呼噜声震天。

    

    自从一个个施工队进场，陆川他们也不住在之前租住的小院儿了。

    

    而是统一进了项目部临时搭建地宿舍。

    

    大家伙儿干了一天的活，都累得腰酸背痛，此时全都进入了梦乡。

    

    陆勇脚步微顿，寻思着他哥可能睡觉了。

    

    可刚来到这边门口，就看到他哥宿舍的灯亮着。

    

    陆勇面色一喜，快步往那边走。

    

    而昏暗的灯光下，陆川正在一个本子上写写画画。

    

    听到微弱的敲门声，他神情一紧，赶忙把本子塞进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