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桑是惊醒的，整个人猛然一抖，就睁开了眼，入目的是一片白。
做噩梦了，梦见自己掉下了悬崖，失重感传来的那一刻，让她不受控制地颤抖——经典的睡梦中一脚踩空的感觉。
鼻尖萦绕着消毒药水的味道，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各种声响。
她有些茫然地盯着天花板眨了眨眼，在怀疑自己是真的和周沉滚下去过山，还是真的只是做了一场很可怕的梦罢了？
抬起手一看，伤痕都还在，只是已经被处理过了。
好吧，是真的。
真的……
我靠！那她岂不是回来了？
她还活着！
反应过来这件事的秦桑一下没忍住就激动得落泪，喜极而泣。
唐晓茜推门进来就看见用还吊着点滴的手臂捂住双眼哭得一颤一颤的女儿，又庆幸女儿终于醒了过来，又心疼得不行，赶紧回到病床边拍拍秦桑的脑袋：“不哭了啊，没事了，都没事了。”
听见熟悉的声音，秦桑露出一只眼，看见唐晓茜的那一刻，委屈感更甚，小嘴一瘪哭得更凶了：“妈……”
“诶，妈在呢，没事啊。”
可秦桑并没能哭多久，眼泪刚涌出来一大半，突然想起来和她一起掉下去的周沉——
那个说只想让她少受点伤就奋不顾身抱着她和她一同摔下去的周沉。
秦桑一个激灵从床上坐了起来，点滴都给扯掉了，抓住唐晓茜的手就问：“妈，周沉呢？他还活着没？！”
她最后的记忆是他们抱在一起，然后她就撑不住先晕过去了，后来究竟怎么被救出来的她完全不知道。
“诶诶你冷静点！”唐晓茜摁铃喊来了护士，摁住了要翻下床去找周沉的秦桑，朝她身后一扬下巴示意，“在你身后呢，还睡着，你别把人也给吵醒了。”
秦桑猛地一回头，就看见了仍闭着眼躺在病床上的周沉。
一颗心才落了下来，踏实了。
幸好，他们都没事了……
秦桑脱力地倚靠回了病床。
心跳逐渐趋于平缓。
秦桑这才后知后觉地有那种劫后余生的实感。
深吸一口气，哪怕鼻腔里只有满满的消毒药水味儿，她也觉得格外好闻，不再是树林里那种草木混合着泥土的腥味了。
活着真好啊……
真好。
护士给她把点滴又弄上。
秦桑看着唐晓茜，眼下的黑眼圈比平常都要重，愧疚得不行：“妈，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你们没事就好。”唐晓茜只是笑着拍拍她，语气温柔，“你爸去买早饭了，周沉妈妈被我们劝回酒店休息了。”
秦桑一愣：“过去多久了？”
“也就睡了一天，现在天刚要亮呢，你还累的话就接着睡。”
“不累。”秦桑摇头，目光不自觉转向隔壁病床的周沉，担忧道，“他情况怎么样啊？”
“没什么大事，受了点小伤，不影响。”
秦桑点点头，视线仍舍不得移开。
“手机给你找回来了。”唐晓茜朝病床边的小桌子示意，“没坏，还能用。”
“好。”
母女俩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全然没提起怎么摔下去这件事。
没一会儿秦华就带着早饭回来。
秦桑没什么胃口，但为了不让爸妈担心，还是乖乖喝了几口粥，然后就催促着他们快回去休息。
护士说她烧退了点，没事的话他们中午就可以出院，见秦桑此刻也没什么大碍，二人才放心回去稍作休憩，中午再来带秦桑出院，临走前叮嘱她一定要好好休息，还发着烧呢。
两人一走，嘴上答应着他们会躺着好好休息的秦桑就没忍住翻下了病床，拉着点滴架子走到了周沉的病床边。
那张好看的脸有几道小小的伤痕，却一点不影响他的帅气。小臂上那道长长的伤口不知道情况如何，被纱布包裹着。
其余的伤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但刚才唐晓茜说没什么大事，那应该就还好，至少不会真废了。
秦桑笑笑，顺势在他旁边的陪护椅坐下，出神地盯着他棱角分明的脸看，所有的画面一下犹如老旧的电影在脑海里播放起来。
最给她带来冲击的，还得是最后一幕，她稀里糊涂之下就……告白——算是告白吧——的那一幕。
可她的心情此刻居然诡异的平静，没有那种“啊我靠怎么办我居然跟他告白了说我喜欢他了以后要怎么面对他”这种不真实的震惊和崩溃感。
一切早就有迹可循的不是嘛。
而且也真没那么让她不知所措和难以接受。
就是不知道他会怎么想罢了。
那张平日总是冷着，没有太多表情，却又偶尔、且最近经常偶尔朝她露出笑意的脸，此刻平平静静的，像无风的湖面。
秦桑抬手，趁着某人在睡觉，偷偷戳了一下他的脸。
哎，平常看着像是做什么都游刃有余的人，怎么把自己搞成这副样子了。
放空地盯着他的睡颜看了片刻，睡意也再次席卷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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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桑懒得动了，弯下腰趴在他身边，眼一闭居然就放松地睡了过去——
仿佛在他身边就有无尽的安全感，让她能够安然入睡，如同她昏迷前那个可靠结实的怀抱。
她迷迷糊糊想——
快醒来吧，周沉。
该吃烤肉，喝超级多珍珠的奶茶了。
周沉一侧头，就看见身边一颗毛茸茸的脑袋。
凭借着脑袋辨人，意识到是秦桑。
怎么跑来他床边睡了？
刚睡醒的周沉意识不太清醒地想，手却已经很有自我意识地抬了起来，轻轻搭在那颗脑袋上方。
触碰一瞬间传来的触感，让他也美忍住感叹，幸好她没事，她还在，还碰得到摸得到，还在他身边。
手下的脑袋动了动，周沉以为自己把人给吵醒了，未曾想秦桑只是抵着他的手掌蹭了两下，就不动了，睡得香甜。
周沉一时不知道自己该把人弄醒让她回床上睡，还是就这么着。
他贪恋地摸着她的头，盯着她自手臂间露出来的一点睡颜看。
越看越觉得心脏软成了一滩，像是融化掉的巨大粉色。
好乖，睡觉的样子很乖，拖着点滴瓶跑过来挨着他睡也很乖。
想抱在怀里揉，给她喂一大堆猫罐头那种乖。
“周沉……”不知道梦见了什么，周沉听见她在轻声唤他。
这一声气音般的呼唤，一下又让她回想起了她靠在他肩头，唇瓣贴着他耳朵说的那些话。
“我喜欢你……”
“周沉……”
她的语气，说话的力度，呼出的热气，一切依旧那么清晰，仿若就在他耳畔，在灼烧着他耳朵上敏感的肌肤。
手居然又不争气地想抖。
若是被他们知道，他因为被心上人告白而激动的发抖，估计能被笑话一辈子。
周沉唇角勾起。
手指顺着她的发丝往下，划过额角，扫过睫毛，最后轻轻在她鼻尖刮了一下。
然后又循环了一遍。
直到又一次触碰她的睫毛时，它们犹如蝴蝶的翅膀迅速扇动了几下。
视线猝不及防在空中交汇。
他们像是跨越了无数个世纪，才换回来这一瞬间的对视。
一眼万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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