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着爷爷和草太出去的戈薇回头望一眼关上的房门,悄悄松下一口气。
日暮妈妈的疑虑戈薇当然知道,身体的状况戈薇比谁都清楚,正因为清楚他才不能当着所有人的面坦白。
打发走爷爷和草太,戈薇出了门,来到了祠堂门前。
深呼吸,戈薇推开了陈旧的木门,傍晚的昏黄光线照亮出一条并不太清晰的路。
戈薇没进去,蹲在门前,深深凝望着里面那座井。
这口从出生就陪伴着他的井,此时变得陌生。
该怎么说呢,一个身边习以为常的存在,突然有人告诉他,这是个定时炸弹,会对他的生命产生危险。
戈薇使劲抓了抓头发,搓搓脸,似乎这样就能把烦恼搓掉。
放弃这口井是不可能的,抓紧时间……就好了,把奈落解决掉他就……
就不过去了?
“啊!”
戈薇大叫一声,宣泄着烦躁,泄完气后颓然地抱住双膝。
“要我怎么办嘛……为什么你怎么跟以前不一样啊?”
食骨之井安安静静杵在地上,给不了一点答案。
身前的影子慢慢倾斜,夕阳落下最后一丝余晖,黑幕笼罩整片大地,日暮神社的房屋内亮起灯光。
“吱呀。”
草太推开门,大声呼喊,“哥哥,吃晚饭喽~”
无人回应。
草太又噔噔噔跑到祠堂门口,却发现里面一个人都没有,挠着头伸长脖子往里面探头,介于目睹了戈薇曾经被井中冒出来的妖怪拖进井里的阴影,草太在无人陪伴下从不敢踏进祠堂内。
屋内黑漆漆的,没带手电筒压根看不清里面。
早知道当初装饰用的小彩灯就不拆了。
草太咽了咽口水,怯生生地又喊了一声,“哥哥?”
“我在这儿。”
声音冷不丁从身后传来,草太吓出一身鸡皮疙瘩,猛搓胳膊急匆匆退出半边身体,鼓起脸气鼓鼓朝着声音处看去。
瞧见了御神木下那张长椅上方伸出来一只手,正对着他有一下没一下的晃动。
“哥哥!你在御神木
“啊~没听见啦~”
草太小腿跑的飞快,对着躺在长椅上闭目养神的戈薇怒气冲冲道,“哼,我的声音足够大,就不信你没听见!”
戈薇睁开半只眼,狡辩道,“说了没听见就是没听见,没看见我在睡觉?”
“在这上面睡觉会着凉的。”
草太没好气道,“现在是冬天,你还生病了,懂不懂得爱惜身体?”
“知道知道,啰嗦,草太,你话好多。”
戈薇不想听,翻过身,面朝椅子背,并堵上了耳朵。
他在祠堂想了半天,想到头脑发胀都没能想到最优解,现在只想让冷空气把发烫的大脑冰镇一下。
“……哥哥是幼稚鬼。”
和那个素未谋面的狗哥哥一样,草太双手环胸,“你再这样,我就回去跟桔梗姐姐告状了。”
戈薇沉默,半抬起头,幽幽睁开眼和草太对视。
充满威慑性的眼神对草太产生不了半点影响,至于告状……骗骗哥哥而已,桔梗姐姐还在和妈妈睡觉呢,他可不会去打扰。
见眼神毫无用处,戈薇扬起一个阴森森的笑容。
“……揍你哦,草太。”
草太吐了吐舌头,拔腿就往屋里跑。
边跑边喊,“哥哥在椅子上睡觉!还不让我说!可怕可怕,哥哥的脸色好可怕!”
戈薇额头蹦出青筋。
这家伙!
“草太!”
两个人一前一后冲进屋里,戈薇速度更快,一伸手就勾住了草太的后脖颈。
刚要给他点哥哥爱的教训,就听草太扑腾着小腿小胳膊,“桔梗姐姐和妈妈在睡觉,哥哥你不要吵醒他们啦!”
嗯?
戈薇的手停住,半信半疑,“桔梗睡着了?”
“对啊。”
怎么可能,桔梗能不能睡他还比谁都清楚。
“真的?”
戈薇眯起眼,在草太屁股上啪的一下给了一巴掌。
“呜哇!哥哥大坏蛋!”
草太气得直蹬腿,“不信你自己去看呀,老是欺负我,等桔梗姐姐醒了我一定要告诉她你刚刚……”
后面的话戈薇没心思去听,将草太丢到一边,悄悄摸到日暮妈妈的房间,贴着房间门听了半天。
唔,确实没声音。
但没声音不代表桔梗睡着了,他有时候拉着桔梗睡觉,桔梗也是一动不动,看似睡着了,其实他一动桔梗就立马睁开眼。
戈薇犹豫一阵,还是推开了门,屋内确实漆黑一片,安静地只传来轻微的呼吸声。
戈薇手上微微用力,房门敞开大半,里面的情景映入人眼帘。
被子突起两小块,戈薇视线被铺满床沿的头发吸引,他悄无声息地靠近——事实上他的身形并不隐蔽,动来动去的人影和灯光足够一个假寐的人发现。
但是床上毫无反应。
戈薇察觉出一丝异样,他靠得更近了。
门口的草太吓得不敢吱声,天知道他说的“不信你自己去看呀”是随口而已,没想到有人探索欲这么强。
草太真心佩服自家哥哥。
日暮妈妈的脸朝内,正对戈薇,嘴角还挂着一抹笑,像是做了一场美梦,呼吸沉稳而富有节奏。
戈薇眼睛向下移动,定格在桔梗脸上,眼中泛起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