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你还要吗?”
戈薇抛着手里的三枚纯净到透着淡紫的碎片,笑得没心没肺。
“滚。”
“诶~”
偷鸡不成蚀把米,大概说得就是现在的奈落。
戈薇不甚在意,耸耸肩,把碎片揣进兜里,顺便摸了把玻璃瓶子,想到桔梗最后离开的一吻,戈薇嘴角压都压不住的上翘。
-
白心上人所在处。
见桔梗缓缓睁开眼,白心上人双手合十。
“解决了?”
“嗯,多谢。”
“既然人已经救成功,那现在你可以离开了。”
他张嘴就是赶人,桔梗站起身。
“不。”
桔梗上前一步,在白心上人面前蹲下,“您说对了一半,但还有一个人,我不能视若无睹。”
白心上人低垂着头,声音平平,听不出情绪,“我不需要你的拯救,结界也不会撤去,放弃吧,巫女。”
“不是拯救。”桔梗目光微动。
“我只是想知道,您到底在悲伤些什么。”
白心上人愣愣地看着她,嘴里重复,“悲伤些……什么。”
他不是……怨恨吗?奈落说,他憎恨着,让他放心去怨恨啊,怨恨这个不给他留生路的世界。
老者枯瘦的脸庞浮现出如婴孩般的茫然空洞,无声的啼哭下是眼眶不断涌出的泪水。
桔梗看出了他的想法,对这位功德深厚却深陷迷茫还被蒙骗的圣人而感到痛心。
桔梗张开手,在白心上人未反应过来时拥住他,冰冷的陶俑身体之下,是一颗赤诚而温暖的心。
“我感受不到,您这具身体下的灵魂有任何的怨恨与愤怒。”
“您的泪水……其实不是因为怨恨使人怨恨世界而哭泣吧。”
“对……我本想圆寂时像个圣人一样圆满,但是,这个愿望并没有实现。”
因为他居然产生了“为何他一定要死”的动摇。
白心上人从未有过如此强烈的自责感,这种自责在日日夜夜中加深,逐渐成为他的执念。
即便有戈薇后来的宽慰,也无法让白心上人感同身受。
但这个巫女,她身上相同的气息,让白心上人灵魂得到了解放。
“这些日子,您一定很痛苦吧。”
“啊,很痛苦。”
痛苦什么,两人都懂。
那是一种长期处于别人的希冀下,不能辜负那一双双期盼眼神,带着任务不断走下去而产生的沉重,是自己给自己套上的枷锁。
自愿接受成为四魂之玉守护者的桔梗懂得为了村民而成为肉身佛活活饿死的白心上人。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他们是一类人,不同于桔梗如今已经走出来,白心上人仍然将自己困在那小小的洞窟中。
他的痛苦,从来不是他为什么要经历苦难的痛苦,是他对于惨败于自己“不完美”弱点下的痛苦。
听着嘶哑的哭声,桔梗紧了紧手,“您这一辈已经将自己的一切奉献给世人了,所以……”
她的声音顿了顿,放得更加柔缓,“现在的您,应该得到自由了。”
怀中老者不自信,“我真的还可以吗?”现在还可以?在他做了这么多错事下。
“啊,您已经奉献的足够多了。”
桔梗回答的斩钉截铁。
话音落下,随着白心上人一声吐气,灵魂在此得到最终的解放。
桔梗的话,不是急切的希望白心上人放下执着,没有那些大道理,只是单纯的告诉白心上人。
可以了,休息吧。
白心上人闭上了眼睛,身体在白光中渐渐消散。
他的肉身早在洞穴中化为枯骨,依旧在世间的,是他自缚于此画地为牢的灵魂。
望着升天的灵魂,桔梗一时怔愣,回想到自己刚复活时的满腔怨恨。
如果不是阿篱,她是不是会和白心上人一样,做出伤害犬夜叉,伤害阿篱,甚至伤害无辜者的事?
桔梗低垂下头,手搭在膝盖上,那双手白净,指尖还带着点戈薇养出来的肉粉色。
末了,桔梗自嘲地勾勾唇。
为了犬夜叉伤害无辜之人,是她能做出来的事。
啊对,阿篱的记忆里,那个“犬夜叉”似乎对她抱有十分的警惕,像是生怕她伤害阿篱?
桔梗皱眉,而且她之前好像在哪儿见过阿篱那副女性的模样。
黑瞳忽地一颤,桔梗想起来了。
在上次奈落制造新身体时,她因寻找奈落而陷入一场莫名的幻境中。
(第219章)
同样的褐瞳,相似的样貌,奇怪的服饰……当时她眼中奇怪的白色上衣绿色裙子,不正是阿篱那些女同学穿的校服嘛。
还有她所熟知的梓山灵弓。
记忆碎片一点点拼接成线,桔梗脸色却越变越难看,那时事情一件接着一件,她便把幻境的事遗忘了。
想来,那很有可能不是她的幻境,而是她无意间被拉入了阿篱的记忆幻境里。
那个女孩和阿篱的关系……到底是什么?
或者说,戈薇?
桔梗眸光暗了暗,决定无论如何这次都要让戈薇把一切交代。
嗯,不惜任何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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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切!”
戈薇重重打了一个喷嚏,头差点磕到石头上。
谁惦记他呢?
戈薇搓搓鼻子,又裹紧了衣服,这天寒地冻的,还在没有任何取暖设备的洞穴里,他得照顾好自己。
“真是的……就不能生个火嘛?”
戈薇抱怨着望向血池。
四魂之玉浮在半空中,地面上蠕动的血肉隆起肿泡,破开咕噜噜掉下一块新生的嫩肉来,血淋淋的场景触目惊心。
奈落没给戈薇一点回应,一颗心扑在赤子身上,那毕竟是他的弱点。
戈薇见干扰不成,轻啧一声,揣着手在洞穴里来回走动。
扣扣这个,扣扣那个,看到地上蠕动的触肢,戈薇盯着那上面转动的眼珠子,没忍住,一伸手戳了上去。
“啪”。
嘶!好疼!
戈薇摸着被抽红的手背,龇牙咧嘴的踢开触肢。
忙活一通,戈薇估摸着时间,应该过去十来分钟了。
桔梗也差不多了吧。
戈薇见奈落还是没反应,悄悄往洞口挪了两步。
一步,两步,停。
戈薇做贼似得伸长脖子查看奈落状况,好,没动。
看样子方才他徘徊扣墙扣石头的迷惑操作有起到一点作用。
戈薇看了眼黑黢黢的洞穴,来的路上做过标记了,没关系,能走出去一点是一点。
深呼吸,不再犹豫,戈薇快速钻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