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池当时也跟裴渐如实说道,“老公爷,不瞒您说,陛下不曾说过要赦免少夫人死罪,这做得好做不好的,恐怕……,还是影响不了判决。”
裴渐颔首,“让她去做,等死的日子不好过。”
“公爷大义!”
这时,大家都不知圣上葫芦里卖的药,但裴渐心底所想的就是,人得有用。
宋观舟若能胜任,即便最终难逃一死,他也能去求情。
总归是为了国家做事,将功补过,求条性命,至少有个说道。
幸好,宋观舟幸不辱命,哪怕狱中日子那般艰难,她还是应了下来。
而今……
守得云开见月明。
“老公爷能支持少夫人做自己的事,就这一点,我也佩服的紧。”
裴渐见他坦诚心扉,斟酌一二,也不隐瞒,“其实这事儿我也不知,今日一大早的,临山就从庄子上来,献矿之事,是观舟建议的。”
“老公爷不曾犹豫?”
裴渐摇头,“到我这个年岁,莫说还要开采的丹砂矿,即便是真金白银的放在眼前,也不会为之所动。”
“公爷大义!”
“我这大半生,起起伏伏,荒唐过也懦弱过,唯独这朱砂矿,真没想过据为己有,陛下肯接手,在下感激不尽。”
正贤阁里,云淡风轻的提及宋观舟。
而正主,还在绵山上来回奔忙,她为了野外行走顺利,已摈弃大隆的裙装,改为彻底的上襦下裤。
除了一头长发外,她像是穿着改良汉服在山间穿梭的现代姑娘。
没有太多原主的端庄,倒是带着护卫丫鬟们,开始在山上探索。
她确定了这里的矿,等镇国公府献矿,若能得官府接受,相应的文书一签,她就能腾出心思做别的事情。
此一行,需要处理的事儿太多。
吃穿住行,都得汲取现代社会探险的经验,开始武装众人。
宋观舟绵山走一圈,晚上回来再到热泉里泡一会儿,日子惬意到这份上,太过难得。
所以,蝶舞犹犹豫豫走进来,却不敢多言时,宋观舟心中都叹了一息,好时光……结束了。
“何事?”
蝶舞走到池边,趴跪下来,“少夫人,外头下起了暴雪,瞧着今晚是不会停了。”
宋观舟略有疑惑,“下就是了,冬腊月到现在,下了也不止一场,难不成牲畜们没安顿好?”
蝶舞缓缓摇头。
“是山上的人还没撤下来?”
“少夫人,都撤回来了,这些您放心,早早您吩咐了,奴就去盯着几个大哥办妥了。”
宋观舟咦了一声,“那这暴雪,为何让你如此忧心?”
蝶舞回看门外,良久之后,才低声说道,“四公子……,来了,奴倒是想打发走,可这暴雪迷人眼,实在举步维艰,若不——”
“你这吞吞吐吐的,就是想留着你们四公子?”
“少夫人,奴知晓您的心意,也绝无试探之意,也不知为何,晚间临山大哥回来时,四公子一起同行。”
宋观舟嗯了一声,没有表态。
蝶舞有些担忧,“少夫人,四公子想见您。”
“不见。”
宋观舟听到这句话, 果断沉入水底,很快就潜泳离去,蝶舞见状,在池边追着宋观舟行走。
“蝶舞,你倒是快!”
宋观舟刚露头,蝶舞就顺势趴跪下来,“少夫人,四公子染了风寒,瞧着又瘦了一大截,您见见吧。”
蝶舞都觉得于心不忍。
“若是今晚他回不去,就留在山庄里住一宿,外院那么多客房,你看着安排就是。”
“少夫人,四公子……,开春之后也要离开京城,你们以后天各一方,更难相见。”
宋观舟摇头,“相见不如怀念。”
在心底,她还是处于逃避状态,甚至刻意回避关于裴岸的任何事情。
蝶舞想着立在雪中的四公子,心生不忍,“少夫人,四公子就在门外,您……,您见一见吧。”
宋观舟侧目,眼里带着不悦。
“为何带到后院来了?”
蝶舞满脸为难,“少夫人,四公子有心要见您,奴几个也拦不住,何况,他还是您的丈夫,咱们……”
“蝶舞,你太自作主张了。”
蝶舞立时低下头,“少夫人见谅,四公子……,还病着呢,他说只与你说几句话。”
宋观舟犹豫片刻,轻叹一声,“你呀,自作主张作甚,我二人再见面,除了徒增悲伤,还有何用?”
充实忙碌,让自己倒床就睡,为的也是快些走出情感的牵绊。
为何旁人不懂?
宋观舟才水里起身,蝶舞不敢多言,追上上去伺候,头发滴水,打湿了好几块巾帕。
这磨磨蹭蹭的一会儿功夫,蝶衣又来了。
“少夫人……,四公子还在外头呢,这会儿雪如棉絮倒下来,若一直在外冷着,不是事儿。”
“劝走就是。”
蝶舞苦笑,“少夫人,奴适才出去两趟,劝说无果。四公子说了,今日你不见,他就站在雪地里不动。”
又小半个时辰。
天彻底黑了下来,宋观舟没招了,她也不能不出这池子,最后无奈,披上大氅,走出房门。
雪地里,站着黑色的身影。
这里是内院,外男不得擅入,阿鲁和临山有心来劝,也不好得走到这地方。
于是,丫鬟婆子们劝不动,裴岸就这么定定站着。
丹砂矿,也就是朱砂矿的事儿,还没散值,秦大郎就同他说了,他听完,满脸愕然。
“这事儿,属实?”
秦大郎笑道,“怎地,不相信弟妹?”
裴岸摇头,“并非不信,只是觉得太过诧异,多少人往绵山去烧香拜佛踏青,往日好些人家还在绵山脚下圈地跑马,未曾听说啊。”
秦大郎笑道,“岳大人下头的全明来过,不会说假话,早间老公爷和世子也入宫去,这事儿……,真真切切的。”
裴岸说不出心中滋味,散值后匆忙回到公府,直奔正贤阁。
裴渐长话短说,“是脉好矿,正好在咱的山场里,为父听从观舟建议,献给陛下了。”
裴岸:……
“四郎,你觉得不妥?”
裴岸垂目,“妥,可这事儿……,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