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战从来都是冷酷无情的。
这天早晨,晨光吝啬地挤进快送生活ceo刘明的办公室,却驱不散那股子沉沉的死气。
桌上堆积如山的,不是文件,是银行的催款函,雪片似的,每一张都像敲在刘明心头的丧钟。
电脑屏幕幽幽亮着,上面是美団、饿了吧、大家点评三巨头刺眼到令人绝望的补贴广告。
新客0元!
五折狂欢!
立减20!
每一个惊叹号都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精准地捅在刘明这种二线平台的心窝子上。
办公室里空了大半。
曾经挤满年轻人的格子间,此刻只剩下稀稀拉拉几个身影,动作迟缓地收拾着个人物品,键盘鼠标的磕碰声在过分的寂静里显得格外刺耳。
空气里弥漫着廉价纸箱的灰尘味和一种更深沉的东西。
那是失败和认命的气息。
本来还好好地,本地市场数据都还不错。
结果一场商战,一切都变了。
他们这种小公司,哪什么来抵抗这一场史无前例的风暴?
根本阻止不了。
“刘总”
运营总监老吴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他手里捏着一份打印出来的数据报表:
“刚刚又走了三个技术,美団那边,直接开出了双倍工资挖人,我们我们服务器昨晚宕机了三个小时,用户全跑光了。”
他顿了顿,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补充道:
“日活跌穿一万了。”
刘明没回头,目光死死钉在屏幕上那些狂欢的广告上,仿佛要在上面烧出两个洞来。
一万?
这个数字像针一样扎进他的心里。
他猛地转过身,抓起桌上的一个马克杯,又重重地放下,杯里仅剩的一点水溅了出来。
“一万?”
他声音沙哑,带着难以置信的自嘲:
“想当年,我们日活峰值逼近八十万的时候,这些巨头还没把我们放在眼里!风投的电话能打爆我的手机,他们说我们是下一个独角兽!”
他走到老吴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那肩膀僵硬得像块石头:
“老吴,委屈你了,跟着我这么多年,最后就落得这么个下场。”
老吴摇摇头,眼圈泛红:“刘总,不怪你,这世道变了,我们这种小虾米,在巨头的夹缝里,实在是太难活了。”
一个年轻的产品经理抱着纸箱,里面装着水杯、几本书和一个他曾经引以为傲、如今却一文不值的快送生活公仔玩偶。
他走到门口,脚步顿了顿,没回头,低声说:
“刘总,保重,其实能跟着您干这几年,我学到了很多。”
那声音里的麻木,让刘明心头又是一抽。
就在这时,办公室那扇象征着希望和奋斗、此刻却显得无比沉重的磨砂玻璃门,被礼貌而坚定地敲响了。
咚咚咚!
声音不大,却像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
仅剩的几个员工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收拾东西的动作彻底停了,眼神带着惶恐和认命,齐刷刷看向门口。
他们都知道,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刘明深吸一口气,像是要耗尽肺里最后一点空气,才哑着嗓子道:
“进。”
门被推开。
进来的是两个人。
为首的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西装笔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神锐利得像手术刀,脸上挂着职业化的、毫无温度的浅笑。
他身后跟着一个年轻些的助理,手里拿着一个黑色文件夹,表情漠然。
“刘总,幸会。”
金丝眼镜男伸出手,声音平稳得像在念一份财报:
“鄙人陈锐,代表凌云商会。”
他没有等刘明回应,那只手在空中停留了一秒,便自然地收回插进裤袋,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办公室,嘴角的弧度没有丝毫变化,仿佛在评估一堆待处理的废品:
“贵公司的情况,我们已有深入了解,时间宝贵,我们就直奔主题吧。”
助理适时上前一步,将黑色文件夹摊开在刘明面前唯一还算干净的桌角。
白纸黑字,条款冰冷而苛刻。
“凌云资本愿意以现有固定资产折旧评估价,加上用户数据库折价百分之六十,整体作价两千三百万,全资收购快送生活品牌、技术专利、现有服务器及用户数据资产。”
陈锐的语速不快,每个字却像冰锥:
“所有债务,由贵方自行承担,员工遣散补偿,按国家最低标准执行,凌云不负责后续安置。”
两千三百万?
债务自理?
最低补偿?
刘明的眼睛瞬间充血。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住陈锐那张平静得令人发指的脸,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屈辱而颤抖:
“两千三百万?陈总,你这是抢劫!我们光用户数据就花了多少钱去积累?我们的技术专利,当初研发投入了多少人力物力?还有我们的品牌,在几个城市还是有一定知名度的!你这价格,连我们买服务器的钱都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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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总啊。”
陈锐微笑着打断他,镜片后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怜悯和一丝残酷:
“市场已经做出了选择,您应该清楚,没有凌云介入,贵公司破产清算是唯一结局,届时,这些数据,这些所谓的专利,在清算官眼里,可能一文不值。”
他微微倾身,声音压低,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压迫感:
“我们收购,是止损,是慈善,签了它,至少,您个人还能保留一点体面,不至于背负巨额债务上失信名单,您的部分核心骨干,我们凌云旗下的业务,或许还能酌情接收几个。”
“慈善?”
刘明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他环顾四周,看到的是手下员工眼中最后一丝微光也彻底熄灭,只剩下彻底的灰败。
老吴别过脸,肩膀在不易察觉地抖动,一个年轻的女员工低下头,用纸巾偷偷擦着眼角。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比愤怒更甚,瞬间淹没了刘明。
他像被抽掉了脊梁骨,身体晃了晃,颓然坐倒在冰冷的老板椅上。
窗外的阳光似乎更亮了些,却照不进这间弥漫着死亡气息的屋子。
他颤抖着手,伸向桌上那支沉重的签字笔,指尖冰凉。
笔尖悬在签名栏上方,迟迟无法落下。
每一秒的沉默,都是对他过去所有努力和野心的凌迟。
“刘总。”
陈锐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催促:
“时间不等人,我们还有下一个会议。”
刘明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公司刚成立时的场景。
几个年轻人挤在狭小的出租屋里,吃着泡面,畅谈着未来的蓝图。
那时的他们,眼里有光,心里有火。
可现在他猛地睁开眼,不再犹豫,笔尖重重落下。
沙沙的声响,如同垂死者最后呻吟,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名字签下的瞬间,办公室里响起一声压抑不住的、极其轻微的啜泣,来自那个刚才偷偷擦眼泪的女员工。
陈锐满意地看着文件,嘴角的弧度终于真实了几分,带着秃鹫饱食后的餍足。
他收起文件夹,递给助理,然后才像施舍般再次伸出手:
“刘总,合作愉快,希望您未来一切顺利。”
刘明没有去握那只手。他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刚刚签下名字的地方,那里墨迹未干,像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丑陋的伤疤。
“你们走吧。”
他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被抽空后的疲惫。
陈锐也不介意,转身带着助理离开了。
门被关上的那一刻,办公室里彻底陷入了死寂。
过了很久,老吴才走过来,拍了拍刘明的背:
“刘总,别太难过了,至少大家不用背上债务。”
刘明抬起头,眼里布满血丝,惨然一笑:
“是啊,至少还有这点体面。”
凌云商会总部,顶层会议室。
这里的奢华与快送生活的破败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黄浦江与陆家嘴的极致夜景,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的光芒,红木长桌光可鉴人,空气中弥漫着顶级香氛与现磨咖啡的混合气息。
余美玉端坐主位,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丝绒旗袍,衬得她肌肤胜雪,眼神却锐利如寒刃。她指尖夹着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烟雾袅袅,却丝毫冲淡不了她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气场。
林威坐在她左手边,穿着定制西装,姿态放松地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王有德则坐在另一侧,脸色有些苍白,眼神中带着一丝焦虑和不安,与周遭的从容格格不入。
其他几位商会核心成员也悉数在场,神色各异。
“陈锐那边传来消息,快送生活已经顺利拿下。”
余美玉率先开口,声音清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两千三百万,买一个现成的用户数据库和区域配送网络,不算贵。”
“余总英明。”
一个成员立刻附和:
“现在阿里,迅藤和开心系打得头破血流,正是我们捡漏的好时机,这些二线平台就像惊弓之鸟,只要价格合适,很容易拿下。”
余美玉不置可否,目光转向一直沉默的王有德:
“王总,你的闪电打车,最近情况如何?”
提到闪电打车,王有德的脸色更加难看,他苦笑了一下,语气沉重:
“余总,林总,各位不瞒大家说,闪电打车快撑不下去了,ts打车和嘀嘀、快滴杀得太凶,补贴翻倍再翻倍,我们这种小平台根本扛不住,日活从巅峰时期的五十万跌到现在不足一万,司机流失了九成,账上的钱最多还能撑半个月。”
他说完,低下头,像是泄了气的皮球。
其实也是说的好听,公司到现在没破产,但也就相当于一个空壳子了,没什么内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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