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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封尘往事8(正文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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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他躲了几十年的地方,那个有师兄的地方,他终于,不得不回去了。

    那些年,他给自己找了多少不回去的理由?

    历练未成,道途未稳,妻儿需要照顾……

    其实都是借口。

    真正的原因,是他不敢。

    他像个胆小鬼,躲了几十年。

    如今,他终于躲不下去了。

    回山的路上,柳念安问他:“爹,你在怕什么?”

    柳惟屹沉默了许久,才轻声道:“怕一个人。”

    “什么人?”

    “你谢伯父。”

    柳念安不解:“谢伯父不是最好的人吗?你亲口说的。”

    柳惟屹苦笑了一下。

    是啊,是最好的人。

    可正因为是最好的人,他才更怕。

    柳念安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超越年龄的清明与担心:“真的没事吗?爹,你在发抖。”

    柳惟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确实在抖。

    他攥紧拳头,深吸一口气。

    “没事。”他说,“只是……太久没回来了。”

    太久。

    有多久?

    久到那个会背他上山的师兄,变成了宗主。

    久到那个会为他上药的师兄,变成了他不敢见的人。

    久到那些信,攒了满满一箱。

    久到他从少年,变成了中年。

    久到他以为那些情绪早已被岁月磨平,却在即将见到师兄的那一刻,全部翻涌上来,比当年更加汹涌。

    他想起了少年时的那些心思。

    嫉妒、恨、委屈、不甘。

    那时候他觉得那些情绪天大的重要,觉得那些话不说出来就会憋死,觉得师兄永远不会懂他有多痛苦。

    可如今回头看,那些所谓的痛苦,不过是少年人把一切都看得太重。

    把认错低头看得太重,好像一低头就输了。

    把背叛划分看得太重,好像一句话就能割断所有情分。

    把意气用事看得太重,好像非要证明什么才能安心。

    可笑吗?

    可笑。

    可那些可笑的意气用事,却让他错过了这么多年。

    戳心之言好比凌迟,说出口的那一刻,伤的何止是对方?

    如今他终于明白,那些话说不说,其实没那么重要。

    重要的是,他一直在想他。

    他想他。

    从离开的那一刻,就在想。

    一直想到现在。

    人总是在不确定的时候,喜欢说反话来反复证明。

    明明长了嘴,以为自己能好好说话,可深陷其中的时候才发现,张口有多难。

    可我们却总希望对方能过得好。

    柳念安在一旁看着他爹一会儿笑一会儿愁的样子,忍不住问:“爹,你到底怎么了?”

    柳惟屹回过神,摇了摇头:“没事。”

    顿了顿,又轻声说:“念安,等你见到你谢伯父,你就知道了。”

    “知道什么?”

    “知道这世上,真的有那种人——好得让你嫉妒,好得让你恨,好得让你躲了几十年还是放不下。”

    柳念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问仙宗变了很多。

    那些年他不在,宗门从一个小门小派,慢慢成了气候。

    虽然还不是后来那个赫赫有名的五大宗门之首,却也已经是方圆百里数得着的仙门了。

    山门修葺过,比以前气派了许多。

    石阶还是那条石阶,却比以前干净整齐。

    他一步一步往上走,每走一级,心跳就快一分。

    一步一步,一级一级。

    那条路他走了十几年,闭着眼都能走完。

    他闭着眼都能数清每一级台阶,闭着眼都能想起那些年趴在师兄背上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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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这一次,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心上,沉甸甸的。

    柳念安跟在他身后,好奇地四处张望。

    走到半山腰,他忽然停下来。

    柳念安问:“爹,怎么了?”

    柳惟屹没有回答。

    他只是站在那里,望着山门的方向。

    山门里,隐隐约约有个人影。

    隔着那么远,他看不清那人的脸。

    可他知道那是谁。

    他知道。

    就像他知道,那个人一定会在那里等他。

    就像他知道,那些年他躲着不敢见的人,其实一直在等着他回去。

    他终于,回来了。

    走进山门的那一刻,柳惟屹看见了那个人。

    谢承安站在大殿前的台阶上,穿着宗主的袍服,比从前沉稳了许多,也清瘦了些。

    比从前沉稳了些,眉眼间多了几分宗主的威严,鬓边添了几缕霜色。

    他站在那里,像一棵松,静静地望着这边。

    柳惟屹的脚步顿住了。

    他想过无数种见面的场景。

    想过自己该怎么开口,该用什么表情,该说些什么话。

    故作自然地喊一声“师兄”。

    兴奋地跑过去,像小时候那样。

    轻松地笑着说“我回来了”。

    可真的看见那张魂牵梦绕的脸时,他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他只是站在那里,远远地望着他。

    望着那张和记忆中一模一样的脸,他们隔着几十步的距离,遥遥相望。

    谁都没有动。

    谁都没有说话。

    风从他们之间吹过,带着山间特有的草木清香。

    柳惟屹看见谢承安的眼睛慢慢红了。

    他看见那双眼睛里,有泪光在闪。

    他看见谢承安微微别过脸去,像是要掩饰什么。

    可那泪水,还是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一滴,两滴,无声无息。

    柳惟屹站在原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想喊一声“师兄”。

    他想说“对不起”。

    他想说“我回来了”。

    可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张熟悉的脸,看着那双流泪的眼睛,看着那个被他躲了几十年的人。

    然后他感觉自己的脸上,有什么东西滑下来。

    他伸手一摸,是泪。

    不知道什么时候流的,流了满脸,流得他视线都模糊了。

    他想起山谷里那天,他也是这样跑开的。

    那时他不敢面对师兄的眼泪。

    如今他更不敢。

    可这一次,他没有跑。

    谁都没有说话。

    谁都不需要说话。

    那些年的想念,那些年的愧疚,那些年的不敢见,那些年的不敢说——都在闪烁的泪光里了。

    明明双方眼底已经饱含热泪,却不得不别过脸回避。

    再不能像少年时期那样肆意抒情了。

    他们都长大了,都学会了克制,都懂得了内敛。

    可那份汹涌澎湃的情绪,却比少年时更加浓烈。

    相顾无言,唯有泪千行。

    不是不想说。

    是说不出了。

    是还没开口,就已经懂了。

    不是躲一个人。

    是躲一份太重太重的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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