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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封尘往事2(正文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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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日,他们途经一处山谷,正撞上一头发了狂的妖兽。

    那妖兽体型庞大,横冲直撞,眼看就要波及不远处一座村子。

    柳惟屹想都没想,拔剑便冲了上去。

    他想着,只要他拦住这畜生,就能救下那村子,就能让师兄刮目相看。

    可他太高估自己了。

    那妖兽比他想象中凶悍得多,他一剑刺过去,非但没能伤到它分毫,反而被它一爪拍飞,重重撞在山石上。

    若不是谢承安及时赶到,一剑逼退妖兽,又拎着他躲开了后续的冲撞,他今日怕是要交代在那里。

    两人一路奔逃,直到确认那妖兽没有追来,才在一处溪边停下歇息。

    柳惟屹靠坐在石头上,身上几处擦伤,疼得他直抽气。

    谢承安也好不到哪去,衣袍被荆棘划破了几道口子,发髻也有些散乱,正蹲在溪边用手掬水洗脸。

    柳惟屹看着师兄狼狈的模样,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有愧疚,有羞耻,还有一点……一点隐秘的快意。

    原来师兄也会狼狈的。

    原来师兄也不是永远都那么完美的。

    这念头刚冒出来,柳惟屹便把自己吓了一跳。他慌忙低下头,不敢再看。

    谢承安洗了把脸,起身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惟屹,”他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只是带着些疲惫,“方才你鲁莽了,那头妖兽境界远高于你,你不该独自冲上去的...况且那村子离得那样近,万一它被激怒后冲过去……”

    他顿了顿,似乎怕话说重了,又放缓了语气:“不过我知道事发突然,你也是想救人,不是故意的,下次……下次记得先与我商议,好不好?”

    柳惟屹低着头,耳朵却一点点烧起来。

    师兄没有骂他。

    师兄甚至还在替他开脱。

    可正是这种开脱,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割着他的自尊。

    他想,他明明不是故意的,他也想救人,他也想做件让师兄刮目相看的事。

    可为什么到头来,他还是那个需要师兄包容、需要师兄原谅的“小师弟”?

    那股憋了许久的火,终于压不住了。

    “那又如何?”他猛地抬起头,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还要冲,“不是没波及吗?波及了又如何?”

    谢承安微微一怔,像是没听清:“什么?”

    “谢承安!”柳惟屹几乎是吼出来的,他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知道那些憋了许多年的话,终于找到了一个缺口,“我不想听你说什么!战斗中还要顾及这些那些,不利用那些凡人就不错了!这只是你这么想的!我们这都算难得的善人了!”

    “惟屹……”

    谢承安叫他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一丝茫然与无措。

    柳惟屹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跟他一样狼狈,却依旧温和,此刻正盛着满满的错愕与……与什么?

    他不敢深想,只觉得那目光像密密麻麻的针,一下一下刺在他心上。

    可刺着刺着,竟又生出一股扭曲的快意来。

    说啊,继续说。

    让他知道,他眼里那个乖巧懂事的小师弟,根本不是那样的人。

    让他知道,他这些年的好,都白费了。

    “我根本不是你想的好师弟!”柳惟屹的声音几乎是在发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怕的,可他停不下来,“谢承安,我不仅不认可你说的一些话!我甚至嫉妒你!我恨你的存在!”

    话音落地,山谷里忽然静了下来。

    溪水还在流,风还在吹,可柳惟屹觉得,整个世界都静止了。

    他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着。

    那些话像烧红的烙铁,从舌尖一路烫到心底,烫得他浑身都在发抖。

    可奇怪的是,抖过之后,竟有一种说不出的轻松。

    他终于说出来了。

    他终于让师兄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了。

    他低着头,不敢看谢承安的表情,只等着那些他预料中的话砸过来——

    “我原以为你是最明白我的人,你怎么能这么想?”

    “柳惟屹,你怎么忍心说出这些话?太伤人了。”

    “我这些年待你如何,你心里不清楚吗?”

    他等着,等着那些话把他钉死在原地,等着师兄的失望、愤怒、心寒。

    可等来的,却是一声极轻极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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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惟屹……对不起。”

    柳惟屹猛地抬起头。

    他看见谢承安的脸。

    那张脸上,没有他预想中的愤怒,没有失望,甚至没有半分责怪。只有……只有满满的哀伤,满满的自责,还有一双泪眼朦胧的眼。

    眼泪正从那双眼睛里滚落下来,无声无息,却烫得惊人。

    柳惟屹愣住了。

    为什么?

    为什么是你道歉?

    明明是我说了那样的话,明明是我辜负了你的好,明明是我……

    凭什么你道歉?

    凭什么?!

    “谁要你道歉!”

    柳惟屹几乎是嚎出来的。

    他再也待不住了,转身便跑,拼了命地跑,跑进林子深处,跑得头也不敢回。

    身后隐约传来谢承安的呼唤:“惟屹——惟屹——”

    可他不敢停,也不能停。

    他怕一停下来,就会被那双泪眼钉死在原地。

    他怕一停下来,就会承认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他跑着跑着,脸上忽然湿了。

    他伸手一摸,是眼泪。

    不知道什么时候流的,流了满脸,流得他视线都模糊了。

    眼泪止不住地流,流了满脸,流进嘴里,又苦又涩。

    恨。

    多伤人的字眼。

    他说出口的时候,只觉得嘴唇都要被燎穿了。

    可他终究还是说了。

    在彼此情绪最敏感的时候,说出了最让双方难过的话。

    他恨自己。

    恨自己为什么要说那些话,恨自己为什么控制不住那些念头,恨自己为什么是这样一个糟糕透顶的人。

    他更恨师兄。

    恨他为什么这么好,恨他为什么连被伤害了都要道歉,恨他为什么……为什么让他连恨都恨得不彻底。

    林子很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远处,谢承安的呼唤声渐渐远了,最后彻底听不见了。

    他跑不动了,靠着一棵树滑坐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像个孩子。

    柳惟屹抱着膝盖,眼泪止不住地流。

    他想,他今天终于说出了那些憋了许多年的话。

    可为什么说出来之后,他比从前更难过?

    那些话,说出去就收不回来了。

    那些眼泪,流出来就止不住了。

    那道鸿沟,或许这辈子都越不过去了。

    可师兄还是会在后面找他,还是会一遍一遍喊他的名字,还是会……还是会原谅他吧?

    柳惟屹忽然又哭了。

    不是嚎啕大哭,只是眼泪无声地往下流,流得满脸都是。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师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自己,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感情。

    他只知道,这一夜过后,什么都变了。

    可他心里某个角落,又隐隐知道,有些东西永远不会变。

    师兄的好,比他的嫉妒更深,比他的恨更重,比这山间的夜色,还要无边无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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