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老头儿的老心脏悬了一宿,根本不知道外面是个什么情形。
一听所长和声细语的让他写保证书,心里的弦儿瞬间绷紧,某些不堪回首的记忆巨浪般涌起……
当年有凶神恶煞的,也有颜悦色的。但你要真信那些和颜悦色,那可就上当啦……脸翻的,比翻书还快呢。
可不敢写什么保证书,写了罪名就落实啦,人家想怎么收拾你,就怎么收拾……
警察的眼神儿多毒呀,所长一看老头儿紧张了,满心无奈的安慰:今日不同往日啦。你这偷摸烧点纸啥的,虽然不合适,但也不算什么大事儿。
这一半年儿的逮着不少,都是批评教育一番,写个保证书就完事儿啦……
絮叨了以大气,见老头儿不信,又让人找出了不少登记和保证书来证明所言不虚。
窦老头儿一看这情况,心里有点画魂儿了,但谨慎之下还是闷不吭声……
所长直犯愁。
同情归同情,但规章制度立在那,该有的程序不能少。
没招儿了,只能让人把认识窦老头儿的那位老先生喊来,再加上街道的人一起讲事实摆道理,让老头儿安心。赶紧把保证书写了,该干嘛干嘛去。
又是一番苦口婆心,窦老头儿总算信了。挺大的岁数一宿没睡,心弦一松下来,眼前发黑天旋地转,直接就堆歪到凳子下边了……
曲某人到派出所时,喝了一碗红糖水,又在值班室躺了一会儿的窦老头儿已经缓过来了。
作为上过电视、报纸,得过外国奖的大科学家,还是很有知名度的。尽管没打过交道,压根不认识,但依旧得到了非常高的礼遇。
听所长苦笑着把事情经过讲了一遍……曲卓能咋办,说两句添麻烦的抱歉话,再感叹一句,签字领人走呗。
曲卓带着窦老头往外走时,街道干部好心提醒,说78年九月有个56号文件。规定中医这个群体如果不涉及到其它问题,一律撤销当年的“定性”。
被下放、遣返原籍和改行的,可以由原单位接收,或就近安排工作,恢复原工资待遇。
已退休,但确有专长的老中医可返聘,还给配助手,允许带徒弟。
当然啦,客观困难摆在那,不是说有文件,就一定落实。最多只能落实前半段,把“定性”撤销了……
窦老头儿这情况,可以去原单位要求复岗。虽然得到安置的可能性不大,但能开一张情况说明。
拿着情况说明回老家,可以找当地衙门,要求按照文件上的规定予以落实。
窦老头儿嘴上谢过街道工作人员,从神情语气就能看出来,根本没想法。等上了车往回走时,一个劲儿的说抱歉的话……
曲卓摆摆手:“没关系,小事儿。能理解。”
“欸~~欸……”窦老头一副赔笑又尴尬的模样点点头。
车厢里沉默了一阵,曲卓说:“既然有政策,让干爹给你找个医院吧,好歹有个劳保。”
“没两年儿啦,不折腾。”窦老头儿有气无力的摆摆手。缓了两口气,喃喃的说:“政策刚下来时,振江就跟我说啦……唉……不折腾啦。再活两年儿,眼儿一闭就完事儿啦。”
“……”曲卓听得有点心酸,但没再说什么。
车厢里又沉默了一阵,眼看前面快到南锣鼓巷了,窦老头儿提了好几次气,一忍再忍的没忍住,陪着小心开口:“曲领导,跟你打听一下……”
“你说。”曲卓应声。
“先父…我爹,我爹,不知道埋哪儿啦。有什么部门…能查着?”
“不好说。”曲卓也拿不准,看了眼小心翼翼的窦老头儿:“你跟我讲下具体情况。我找人问问,有没有办法寻到当年的知情人。”
“……不…不添麻烦了,不添麻烦了。”
“说一下吧,不麻烦……”
十六号,临下午时,乔小雨感觉肚子开始发硬,持续一阵儿就恢复了,隔个十几二十分钟又硬。
按照医生的交代,这是典型的临产早期症状。不出意外的话,一两天之内就到时候啦。
咋办?
原本岁月静好的院子瞬间鸡飞狗跳,曲卓急吼吼的打电话联系医院准备病房,吕红梅跑去外面叫车,其他人拎上早已准备好的,各种用途的大包小袋……
基金会的车一到,先呼呼啦啦的上去几个,在后面放好东西,再在车内接应,小心翼翼的把乔小雨扶上车。其他人则分乘后面的几辆小车。
于勇打起十二分精神,攥紧方向盘轻踩油门,稳稳当当的开着CA630奔西安门大街上,府右街北口的北大一院第一住院部。
CA630
83年新款
CA630?
嗯,三号院修好后,海天基金正式从炎黄基金院里分出来独立运作。上面为了表彰海天基金对教育事业的慷慨解囊,特意赠送了几辆车。
其中就有两辆CA630高级12座位旅行中巴车。
名字有点拗口,硬件层面跟“高级”俩字还不咋挨边,但品牌力在那摆着。
而且,赠送给基金会的两辆,还是根据丰田考斯特做的改款试产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