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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45章 再也见不到
    而在妖界最先收到沈十二消息的是白宁澈。

    第一次得到沈十二的消息是诡计来袭,同时沈十二的信息说有危险,也有应对之法,白宁澈便犹豫要不要回归玄冰城。

    只是犹豫的时候,明月珠再次出现裂缝,他也只能先和其他人维持保护明月珠的阵法。

    而在这时,他又收到一个神识信念,那个冰冷的宣告,毫无征兆的在他识海中炸开。

    “身陨道消”四个字,如同四把淬了寒冰的匕首,狠狠扎进他的耳膜,刺入他的神魂深处。

    “哐当——!”

    白宁澈手中的阵盘落下,可是他却恍若未觉。

    就只是维持着那个微微前倾的姿势,一动不动。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得干干净净,变得苍白如纸。那双总是含着三分笑意、七分睿智的凤眸,此刻睁得极大,瞳孔却缩成了针尖大小,里面写满了纯粹的、茫然的、近乎孩童般的不可置信。

    “纪……棠?”他喃喃地吐出这个名字,声音轻飘得如同梦呓,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和乞求。仿佛只要他再问一遍,那个总是没个正形、会偷喝他珍藏的灵茶,从还没有他腿高的时候就跟在他屁股后面的弟弟会向往日那般跳出来唤他:“澈儿哥!”

    可没有。

    “不……”白宁澈猛地摇头,像是要甩掉那可怕的幻听,“不会的……纪棠……他怎么可能会……死?”最后那个字,他说得极其艰难,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他像是溺水的人急于抓住浮木,翻出风声,更加疯狂地注入灵力,甚至不惜损耗神念,试图从这枚风声子符中,再挖掘出一点别的信息——哪怕是一丝谎言的气息,一个误传的可能,任何一点能推翻那冰冷宣告的证据。

    可没有。燃尽‘黄昏’……斩出‘斩天’……”白宁澈重复着这几个词,每个字都像是烧红的炭,烫得他灵魂都在战栗。他知道“黄昏”是什么,正因如此,他才更清楚那意味着什么——彻底的、无可挽回的消亡。

    胸腹间一阵剧烈的翻腾,喉头腥甜上涌。白宁澈猛地抬手捂住嘴,剧烈的咳嗽起来,指缝间渗出刺目的猩红。那不是受伤,是急怒攻心,是悲恸到了极致,道基震动,灵力逆冲。

    “纪棠——”一声压抑到极致、仿佛从胸腔最深处挤压出来的、破碎的嘶吼,终于冲破了喉咙的封锁,在空旷的天地中回荡。不再是平日清越的嗓音,而是沙哑的、绝望的、带着哭腔的悲鸣。

    消息传来时,沈青正在围杀两名玄阳境上品的邪灵。

    忽然间他愣住了,风声的信息每一个字都落在他的神识之上,诡计?元凤遗蜕?黄昏?斩天?身陨道消?

    每一个词他都懂,可连在一起,却构成了一幅他无论如何也无法理解、无法接受的画面。

    沈青静静地站着,山风呼啸,吹得他玄色的长袍猎猎作响,长发飞舞。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甚至比平时更显清冷平静。只是那双总是沉静如深潭、映照着星河流转的眼眸,此刻却一点点地空了,像是被人用最粗暴的手法,掏走了里面所有的光,所有的神采,只剩下一片干涸的、望不见底的虚妄。

    他握住黑剑的右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细微的、几不可闻的“咔咔”声从指尖传来,那是黑剑本身,以及他指骨承受着难以想象巨力的哀鸣。

    “不……可能。”

    两个字,从他唇间溢出,轻得如同叹息,却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细微的颤音。像是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明知无用,却仍要挣扎。

    纪棠怎么会死?

    燃尽“黄昏”?那奇物榜上凶名赫赫的“黄昏”?一个时辰燃尽一切本源,身死道消,真灵不存?

    沈青猛地闭了闭眼,又睁开。视野里,是无数嘶吼声,还有血水,一切都和方才一样。可又好像什么都不一样了。

    世界还是那个世界,却又突然变得陌生而空旷,带着一种不真实的虚幻感。

    从他伤了自己,又陪着自己去疗伤。

    还有平日里打闹,喝酒,冒险,对敌等等经历,沈青的心更加撕裂一般,比天劫还要痛!

    在来妖界的时候,纪棠闹着要和自己换,他要来妖界对敌。

    那时候沈青拒绝了他,还笑着对他说道:“你守着家,等我回来!”

    等我回来。

    可是他却不在了!

    如果自己答应和他换,该多好!

    自己为什么不换!为什么!为什么!

    胸口处,传来一阵闷痛,并不剧烈,却绵长而深刻,像是有什么极沉重、极冰冷的东西,狠狠地撞了进去,然后在那里生了根,发了芽,冻结了所有的血液和心跳。喉咙里泛起浓重的铁锈味,被他死死地压了下去。

    他缓缓地、极慢地抬手,似乎想去触碰那个不存在的身影,指尖却在即将触及的瞬间,僵硬地停住。他转而抚向自己的胸口,按在那闷痛的根源。道心无尘,剑意通明,此刻却有什么东西,裂开了一道细微的、却足以让天光泄露、也让寒意浸透的缝隙。

    那两名玄阳境上品的邪灵,原本被沈青压制的毫无反抗之力,忽然见到沈青不动了,他们相视一眼,虽然不知道为何,但是绝对不会放过这个极佳的机会!

    两人同时攻向沈青,可是沈青只是将黑剑一掷,黑剑刺穿其中一名,而另外一个则是被沈青直接掐住了脖子。

    那个邪灵看着沈青别过头,双眼猛然瞪大,露出惊恐的表情,面前的这个人比他还像邪灵!

    无数黑色的纹络不断的涌动,双眼原本一黑一白,此时却是全红,不断有血水流淌,他背后的那轮残阳,慢慢的靠近肉身,几乎要融入其中。

    可是却被一个手抵住!

    几乎是在沈青和白宁澈收到传讯的同一时间,潼华正欣赏着将一名玄阳境上品的邪灵焚烧殆尽。

    她目光中带着笑意,似乎十分的愉快。

    就在这时,她腰间一块不起眼的、刻着简单云纹的青色玉佩,毫无征兆地,碎了。

    不是被外力击碎,而是从内部,悄然化为了齑粉,从系绳上滑落,簌簌落下。

    潼华所有的动作,所有的喘息,甚至所有的思绪,在那一瞬间,全部凝固了。

    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低下头,看向自己腰间。那里,原本系着玉佩的地方,空空如也,只有一些细腻的青色粉末,沾在染血的皮甲和战衣上,分外刺眼。

    这玉佩,并非什么防御法宝,也非传讯之物。它很普通,普通到除了质地温润些,再无特异。它是很多很多年前,在一次生死搏杀后,某个家伙随手扔给她的。彼时她身受重伤,气息奄奄,那家伙一边给他上药,一边喋喋不休的唠叨着:“华姐啊,打架应该我先上才对!那些人都是肮脏了家伙,杀他们是脏了自己的手!”

    最后像献宝似的拿出这块玉佩,说:“喏,华姐。拿着,这是我亲手刻的。里面有我一丝刀意,你要是想打架,就把这玩意捏碎,我就会赶来帮你!”

    她也从未在意,只是不知从何时起,就一直戴着,从未取下。

    现在,它碎了。从内部,无声无息地碎了。

    这意味着什么,潼华很清楚。那家伙留存在里面的、独一无二的本命刀意,彻底消散了。而刀意如此彻底地消散,只可能有一个原因——刀主本人,神魂俱灭,身死道消。

    整个战场的厮杀声,仿佛在瞬间被无限拉远,变得模糊不清,最终彻底寂静下去。潼华的世界里,只剩下了自己胸膛里那越来越响、越来越沉重、几乎要撞碎肋骨的心跳声,以及腰间那空荡荡的、沾着玉佩粉末的触感。

    “不……不可能……”她张了张嘴,干裂的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像样的声音。一股冰冷的寒意,从尾椎骨猛地窜起,瞬间席卷四肢百骸,让她身躯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她猛地抬手,不是去摸腰间,而是狠狠一拳砸在自己的心口!

    “砰!”

    沉闷的巨响,让整个战场都为之一静。

    疼。钝痛。但不是受伤的痛,而是一种从心脏最深处蔓延开来的、空落落的、仿佛被硬生生挖走了一大块的剧痛。比任何一次濒死的重伤,都要疼上千百倍。

    “纪——棠——!!!”

    一声暴吼,如同受伤濒死的雌兽发出的、最凄厉绝望的咆哮,猛地从潼华喉咙深处炸开!声浪滚滚,竟将周围一些修为较低的邪灵或者修士震得耳鼻出血,踉跄后退。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眸,此刻却被一种更可怕的、近乎破碎的赤红所充斥。那不是愤怒,而是比愤怒更深的、混杂了极致震惊、拒绝相信、以及灭顶悲伤的狂乱。

    “你答应过的!!”她对着空无一物的、高高的角斗场穹顶嘶吼,声音沙哑撕裂,“你答应过我!下次打架,要带上我!!你说过的!!!”

    没有人回答她。

    潼华死死咬着牙,牙龈因为过度用力而渗出血丝,顺着嘴角流下,混合着脸上火焰纹络,显得狰狞可怖。她全身的火焰都在不受控制地灼烧,握着拳头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她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比疼痛更清晰的,是那从灵魂深处涌上来的、灭顶的冰冷和虚无。

    那个混蛋……那个总是一脸欠揍笑容、喜欢唠唠叨叨,从小一直陪她数千年,会帮他和那些朱雀族的混账打架却被揍得鼻青脸肿。从小会把好吃的留给她,丹药留给她,一切留给她、会默默替她挡下致命一击的混蛋……死了?

    就这样……死了?连块玉佩……都没留下?

    “啊——!!!”

    无法忍受,无法思考。潼华猛地仰天长啸,啸声中再无半分平日的豪迈不羁,只剩下无穷无尽的悲怆与暴戾!狂暴无比的火焰之力,如同失控的火山,从她身躯内轰然爆发!

    轰隆——

    所有人惊恐的看向这里!

    潼华在这一刻道心失守,入邪成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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