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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裴玄素快馬趕回山下別府之時,雷雨依然未曾停下,天色很陰,前院大廳的長明燭點了,但在這樣的天氣下燭光照亮不了太多的地方。
半昏半明間,一聽見腳步聲和宦衛問安聲,大廳就有個圓頭圓腦穿茜色衣服的人像炮彈一樣沖出來,“弟弟!”
正是裴明恭。
裴玄素已經把裴明恭從東都齊國公府接到玉山行宮外朝山下的他的禦賜別府中了,沈爹他也安排好了,事發當天,他的人會帶着沈爹立即用腰牌離開皇宮。此一時彼一時,地道他棄用了。
裴玄素單手攬了一下只到他嘴巴高的哥哥,旋即拉着裴明恭快步往後面正院而去。
一切都已經準備就緒了,就等萬壽節大宴當天了。
嘩啦啦的暴雨中,裴玄素命人準備了供桌和祭菜果品,連同一個香爐放置在正院正房門外的廊下,供桌面朝南方,正是他們爹娘義父等人暫時歸葬的地方。
——可以說暫時,也或許是永遠。
若他成功,他會将所有墳茔遷回東都,迎會籍貫故鄉,落葉歸根,風光大葬,作為終點。
但倘若他失敗了,那個他憑借童年記憶親自挑選的地方和向陽山坡,将是他們的最終埋骨地。
供桌搬出來了,嘩嘩的雨聲中,近衛和太監打着傘一樣樣小心把祭菜果品及香爐端出來。
裴玄素站在廊下看着,他牽着裴明恭的手,側頭看他唯一的血濃于水的親人,因為他五歲時候調皮失誤的建議而變成了一個永遠智商只有七歲的哥哥。
裴玄素叮囑裴明恭:“若是有什麽,你要聽話,爹娘和義父義母都在南方,你跟着你星星妹妹南下,就和爹娘義父他們一起在昌州生活,要聽你星星妹妹的話,聽見了嗎?”
裴明恭乖乖“哦”了一聲,他問:“那弟弟呢,你什麽時候來呢?”
裴玄素不禁笑了下,他輕聲說:“你星星妹妹會帶着我一起南下的。”
或許屍骸,或許一甕骨灰,他毫不懷疑沈星會拚命争取拿回來的,所以他留了人,必要時制止她。
實在不可,衣冠冢即好,他的心永遠與她同在。
他若有魂,一定會追随她,常伴她的左右。
思及此,裴玄素一時情緒翻湧,喉頭有些微哽,不管兩人有什麽私下的前世今生的矛盾争執,他從不懷疑這一點。
沈星一定不會再嫁,這輩子活着的人裏面,他若死了,她只會守着他一輩子。
她就是這麽一個死心眼的人。
所以有時候想過這些,心真的又酸又澀又動容,但他是個壞人,已經開了頭,只要他活着,他就要争取到屬意自己的利益。
供案很快就設好了,三炷檀香點燃,青煙袅袅向天,裴玄素帶着裴明恭,撚香在供案前肅容跪下,俯身三拜,起身将檀香雙手插在黃銅大香爐裏面。
他帶着裴明恭重新回到供案前跪下,擡目看着嘩嘩的雨勢灰蒙天空和袅袅檀香的供桌,心中禀道:爹,娘,義父,義母,孩兒今日,即将要你們複仇了,但願你們在天有靈,保佑一切順利!”
義父将那麽多的人交到他手中,但願這一回合,他也真正為他和他們掙出一條活路來!
不愧爹娘生身養育諄諄教誨之恩,不愧義父苦海護持多時讓他重新掙紮崛起之恩。
裴玄素到了最後,眉目沉沉淩然,他心裏默念罷了,帶着裴明恭端端正正叩了九個響頭,而後才起身。
他帶着裴明恭叩拜的過程中,韓勃陳英順何舟馮維等人已經去了身上的鮮亮裝飾和摘下帽子,肅容立在兩邊。
帶裴玄素帶着裴明恭利索起身,韓勃陳英順等人上前,也端端正正伏跪叩首,拱手喃喃祈禱。
他們很明白裴玄素為什麽設這供案,也很明白即将要發生什麽,他們祭拜裴玄素的父母,祭拜趙關山夫婦,也有一并祭奠他們移葬在南方的親人,連續上了兩次的香,帶着寧死不屈一往無前的心,叩這有可能是最後一次的首,祈禱在天有靈,保佑他們這次能一切順利。
韓勃陳英順等人叩拜之後,是馮維孫傳廷他們,然後是賈平韓含等人,後續董道登湯永吉,還有梁徹顧敏衡等先後回來過的人,也來無聲祭奠叩拜過。
所有人都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麽事,他們緊繃着,在等待萬壽節到來。
……
萬壽節很快就到了。
帝皇生誕不為旁人所知,故萬壽節持續三天,八月初一至八月初三,至于正日子是哪一日不該知道的誰也不知道。
整個玉山行宮披紅挂彩,大宴的彩棚自正大光明大廣場一路延伸至外朝之外的官道上。
東都那邊就不說了,玉山行宮俯瞰可以望見的蘭亭州,整個州城內外紅燈籠和紅絲縧,無數的彩坊萬壽花燈,從玉山行宮禁軍栅欄外的茶棚酒館新建商鋪土道大街的兩邊一路延伸至四方八面,一眼能遠遠望見蘭亭州都是滿城喜慶的色彩。
恢宏國樂,從晚到早,一直到午後萬壽節大宴開始,才由熱烈悠揚的絲竹聲為之取代。
八月初一,萬壽節的第一天,非常的隆重,這是不亞于新年的大節慶典。
自神熙女帝往下,三更不到就要起來了,所有文臣武将宗室勳貴,除去在崗和和曾經下過恩旨病休的,所有人一身正裝大朝服,拜谒天地壇,拜谒神熙女帝。
前者由于如今在京郊邊緣的玉山行宮,一天時間普通官員趕不回來,特殊情況,于是神熙女帝下旨由禮部官員代谒了。本來還要拜谒宗廟的,但神熙一朝,神熙女帝對太.祖皇帝太過厭惡,萬壽節的這一環被她取消了。
所有在京的文臣武将、宗室、勳貴,加恩榮退的高官、恩蔭挂銜的文武散官,除了在值在崗的,全部天不亮就沿着灑掃整潔墊了黃土的官道一路往外朝方向行去,進了宣恩殿大廣場,遙谒天地,完成冗長的萬壽節拜谒;之後折返正大光明殿,等待神熙女帝升座,三跪九叩,山呼萬歲朝谒。
這些就不一一詳述了,因為今天的高潮在午後。
萬壽節大宴上。
朝谒神熙女帝結束後,禦駕擺駕,百官宗室勳貴按序退出正大光明殿大廣場至外朝,內府的宮人太監和借調來的禁軍迅速忙碌起來,把準備妥當的彩棚全部搬來撐起,而後布置拜訪各種花卉擺設桌案、推出已經搭建好的舞臺至禦座前的廣場中央等等。
神熙女帝的明黃玄黑禦案設在正大光明殿外的偌大宮廊之下,所有陛階的最頂端,居高臨下,俯瞰一切。
九十九層漢白玉天階,共分六個緩步臺,第一個緩步臺設皇太子玉案;再下面一層緩步臺則是朝廷加恩的加封的三公三孤及超一品勳爵和高官們。
裴玄素的座次正在第二個緩步臺,寇承嗣也是,另外明太子那邊的意國公秦岑等人也是。
這樣一路安排下去,偌大的漢白玉大廣場擺不下,中後方的全都是大圓桌,一路沿着外朝的通天大街往外拜,彩棚搭建,宮娥太監侍立穿梭。
禁軍環繞林立,但在這樣的日子裏,矛尖和刀鞘都纏了紅,看起來少了幾分冷肅,多了一些喜慶。
今日外命婦都來了,按品穿戴大妝,女性不少,不過沈星不和她們坐一起的,她們都是正經有品階的朝廷女官,走出去大家都要按品行禮和叫一聲大人的。
沈星她們跟着趙青,座席在漢白玉臺階的下面最前的位置,距離不遠不近,能望見神熙女帝的禦案及帝皇一身玄黑明黃冕服和晃動的旒珠。
明太子、裴玄素寇承嗣等三孤三公和高官高爵,還有再往下一階窦世安殷厚渠等人。
大家面上挂着笑,看起來很喜慶的樣子,但偏偏彼此都知道這是面具,這種上層之間隐隐的緊繃和莫測氛圍,真讓知情者看着都緊張得同手同腳。
梁喜站在位置上,她就在沈星的斜後方,出列拜谒之際兩人站在一排,她和何含玉緊張得快說不出話了,沈星廣袖朝服下也緊緊握着拳,但她佯裝鎮定,趕緊給了梁喜和何含玉一個眼神,三人露出喜慶之色,忙跟着天階頂端的禮部官員唱聲,按禮跪拜。
萬壽節跪拜帝王之多,不亞于年節和帝王大婚,禮制都是差不多了。
不少年紀大的官員,拜得暈頭轉向,但只能努力堅持,可絕不能出一絲差錯的。
于明太子的身體而言,今天這樣的長時間步行肅立和反覆跪拜,對他來說确實是一種沉重負擔,但偏偏到了今天,他沒有感覺多少疲憊和吃力,心中那種噴薄而出的亢奮消弭了一切的倦怠。
他身着皇太子冕冠朝服,最底下卻是一身貼身的勁裝,随時脫下朝服,就能披上軟甲。
這樣的天,裏三層外三層,汗流浃背,他卻有一種情緒翻湧到了極致的戰栗。
等了這麽多年,他終于等到今天了!
伏跪在地,額頭貼在有些潮意的紅地毯上,他甚至能清晰感受到地下冰冷堅硬的石面,這一剎沒人看見他的神态眸色,明太子倏地用力閉上雙目,露出一抹極度執着到噴薄的神色,他驀地攢緊雙拳,那雙瘦削見骨的雙手,青筋暴突。
在大宴開始的跪拜時,蔣無涯等大廣場上值守的有品禁軍将領,也紛紛面向皇座,單膝下跪垂首,行了一個軍職在身的簡潔跪禮。
蔣無涯帶着傅骁幾名副将,正站在大廣場靠近和九十九層天階平衡的空地,這個位置靠近帝皇和諸高官一側,沒有再設座,就挺空曠的。
蔣無涯站這裏也是尋常事,他往年巡檢完也會回來這裏站着的,但今天一來,他就敏感嗅到了些什麽。
不,應該是說,從今早的大朝谒開始,他就感覺有點微妙的不對勁。十二宦營、羽林衛、金吾衛、果毅營等屬于神熙女帝親信的精衛來得似乎有點多,并且對方隐隐約約有一種警惕情緒。
蔣無涯剛帶人巡檢過來,站在這個空地位置,距離最近的果毅營中郎将顏征立即瞥了他一眼。
蔣無涯是個經歷過大小戰事的将領,他對于某些氛圍十分敏感,他一下子就感覺到顏征及在場的果毅營、金吾衛衛軍對他隐隐有警惕之意。
不,應該不是對他,而是對所有靠近的“外人”都有這種警惕,連經過的小宮女太監也不例外。
蔣無涯立即又想到,正大光明大廣場全今日值守的,除了神策衛和左右威衛之外,都是神熙女帝心腹如裴玄素、窦世安、顏征等所掌的十二宦營和羽林衛等親軍。
——但其實嚴格來說,有他爹在,神策衛在神熙女帝心中……應該也算自己人。
蔣無涯很敏銳,他心不禁一跳,油然而生一種不安,他急忙擡頭望他父親,蔣紹池也在第二緩步臺的座次,所有人擡頭再拜,蔣無涯就望見他父親的側臉,只見父親肅容,他心中不安感更盛。
完成跪拜站起之後,蔣無涯眉頭緊皺,被發小陳清游推了一下,陳清游小聲:“你這是做什麽?”
這是萬壽節,蔣無涯撐出一個笑臉。
大宴開始,他們轉頭往邊緣快步走,蔣無涯笑容斂起,他低聲對陳清游說:“今天可能會出事,你趕緊回去準備一下。”
他又匆匆吩咐了幾句傅骁等心腹。
衆人皆驚,紛紛看向蔣無涯,蔣無涯沉着臉,一句其他也沒說。
陳清游是右威衛的副指揮使,今年剛升的,不禁呼了一口氣,匆匆去了。
傅骁等人也是。
蔣無涯有種直覺,今天怕是要出大事了,因為他方才立即就意識到,明太子親部的左右骁衛等巡檢區域很密集就在正大光明大廣場之外。
這個已經開始觥籌交錯人人露笑的萬壽節大宴,竟隐隐給他一種劍拔弩張刀光劍影的感覺。
他回頭往一眼已經開始敬帝王的正大光明殿那個方向,蔣無涯吩咐完神策衛之外,他思索了片刻,最後招手讓蔣平附耳鍋底,低聲叮囑後者立即往京營傳一封口訊。
不管是不是,得有一個心理準備在啊。
……
一切無聲無息,即将掀開軒然大波。
今天天氣不錯。
昨日起雨就停了,今天有了一點陽光,照在千丈彩棚和紅牆金瓦的之上,久違的太陽光讓人心情舒展,萬壽節大宴氣氛很快熱烈起來,舞姬翩跹,樂聲歡悠揚,淳酒和國肴的味道充斥整個大廣場。
神熙女帝很滿意,她認為自己是天之所向。
她冷冷掃過第一緩步臺的明太子,後者垂眸端杯,玉白的臉龐瘦削而孤傲,神熙女帝心中冷冷哼了一聲。
而明太子垂眸看底下大舞臺如蛇般亂舞的紅衣美麗姬女,他勾起一片唇角笑了下,看向杯中酒水。他身體原因,已經很多年不喝酒了,但此時此刻,身體四肢百骸一陣陣疲極坐下後四肢百骸傳來的累爽之意,他仰頭一飲而盡。
火辣辣的液體穿過喉管直抵胃腹,這種感覺,久違了,也真痛快極了!
明太子無聲放下白玉杯,用絲帕擦拭了嘴角一下,他斜靠在扶手看着舞臺,在等着。
快開始了!
……
是啊,快開始了。
明太子這邊手持秘鑰的人,已經快步往秘鑰的方向去了。
由于外觀總圖上,那條填放秘鑰的線管不知通往何處,神熙搜索過這一遍不得其果,她部署好了之後,索性放開了,虛席以待,請君入甕!
但那一大片,神熙女帝都放有人盯着。
裴玄素也安排有人,出出入入無聲盯梢。
在大宴開始不久,由于禦膳房出了一個端錯菜的事故,一下急慌追出了多人,騷動一起,又無聲有多路人突然在那個區域急促走動了起來。
哪個真?哪個假?現在已經不知道了。
但騷動肯定是真的。
那邊的動靜傳遞到前面的速度很快,但拿着秘鑰的小宮女速度也極快,目标明确直奔正大光明殿不遠處一個用假山的回廊,下了廊道,拐進裝飾假山,在假山上撬開一個瞧不起眼的石塊嗎,露出一個圓形孔洞——這就是圖紙線管的盡頭所在。
秘鑰送進鎖孔,并沿着線管迅速下滑到水閘頭之內。
和給前宴報訊的速度幾乎不分先後。
而在此之前,上至神熙女帝,裴玄素窦世安等人,個個微笑下緊繃。
裴玄素的緊繃下又添一重。
大家都笑着,恭賀敬酒帝皇,坐下觥籌交錯,不少官員真放松,但也有根本放松不下來了。
沈星緊張得心都快從嗓子眼蹦出來了。
她一直斜眼留意着上首,這個時候,她發現有宮人上前給神熙女帝斟酒了;緊接着,裴玄素身邊有小太監端菜上來了,裴玄素微微側首。
她狂跳的心髒突然一緊,是要開始了嗎?!
……
是的,沒錯!
要開始了。
大廣場內外的萬壽節大宴在上,而地底之下,秘鑰沿着銅制密封的線管絲滑而下,“卡嚓”一聲卡銜而入的機械聲響,看起來十分脆弱的墨色薄玉恰好嚴絲合縫填補上機括缺失的一塊,梅花牌下陷,而兩邊巨大的黃銅閘門緩緩向中間移動,合攏在一起。
這個擁有巨大力量的水閘和水道,沉睡多年,今天蘇醒,緩緩動了起來。
正值秋汛,連日暴雨,河水湍急大漲,正是力量最迅猛的時候。
水道入口設置在繡水大河水力最湍急最迅猛的一個區域,那早已經被泥沙和水草掩埋看不出來的水道入口,突然動了,巨大的長方形區域的泥沙水草突然被吞噬消失一空,殘留的渾濁水流也緊接着被一吸而空。
吸力之龐然,湍急濁黃的繡水南岸,竟然出現了一個非常巨大的漩渦!
隆隆巨大的水聲,整個巨大的水道仿佛活了過來,河水越推越猛,如同一條咆哮的巨龍,向着斜上方狂湧而去。
這樣的異動,有些聽覺敏銳的知情者,都能隐隐聽到地底的咆哮了。
連裴玄素韓勃這等身手高絕的人物,在這種不可抗力般的巨大沉悶聲動之中,都不禁渾身緊繃了起來。
神熙女帝一直端坐龍椅,那個送進秘鑰的小宮女已經被拿下了,稍後自有人會給左右骁衛的放訊號,就算明太子想放棄這一局,也不會被允許了。
明太子只能孤注一擲!在萬壽宴上拚死一搏,然後被拿下!
整個聖山海東宮一系,将會被全部血腥清洗!
誰知就在這個時候,卻出現了徹底出乎太初宮一系幾乎全部人的意料之外巨大變故!
那種隆隆聲已經登頂,聲動之下,甚至大廣場上的普通官員都察覺了這種動靜,正驚詫轉頭和議論。
因為玉山行宮之內,有足足四個出水口是神熙女帝日常起居理政的這個正大光明宮;九殿環繞,那九個出口呈環繞之勢,設計正是沖着正大光明殿和含章殿玉容宮。
甚至有兩個水道口就在眼前這個正大光明殿兩側的左右偏殿——也就是神熙女帝所設禦案的左側和右側,所以這種被巨大水力猛然沖擊,連這兩個偏殿都隐隐顫動起來的動靜,一下子就被地面上的所有人給看見了。
頭頂的大水要出來了!
幾乎是以此同時,秦岑等人一個箭步踹開大案,飛躍而上,背起明太子往臺基下就沖去。
明太子這邊一系的文臣武将,不管知情不知情的,跟着提示第一時間就呼啦啦連爬帶滾往下沖。
這個巨型的水道巨力,連同侯氏叔侄等人精心算計加建的小水道,将整個水道的巨力提升到這個水道和機械能承受的巅峰,一瞬有點爆表了。
所有的封堵,頃刻就承受不住。
頭頂正大光明殿兩側的左右偏殿,這兩座巍峨高高聳立的金瓦紅牆宮殿,在陽光之下,突然被沖出巨大白色巨龍般的水流沖垮了,摧枯拉朽一般。
遠處也同時爆出七八條水龍,噴湧沖天。
——整個九大出水口,正對這正大光明殿神熙女帝所在席位的就有七個。
神熙女帝倏地回頭,臉色勃然大變!
無數驚恐狂奔的聲音,大廣場之上,神熙女帝背後正大光明左右兩側偏殿垮塌沖出的兩個大出水口的巨大水流噴湧直沖,浪頭已經直撲而下,沖中必死無疑。
所以明太子那邊馬上跑了,先避開這一波。
神熙女帝在上,而她麾下的一系列太初宮的核心高官文臣武将都目前都處于這個被沖擊的核心位置裏。
短短一剎,浪頭狂湧,神熙女帝瞪大眼睛,底下裴玄素窦世安寇承嗣等人不顧一切,飛躍沖上去,背上神熙女帝就往下沖去。
可這個出水口沖出的水流,狂湧傾瀉,緊追而來,并已經形成了環形,整個大廣場只剩下他們沖下來這一塊還是個幸存幹地,水流将他們圈在中間。
不少官員已經被慘叫驚呼地被水流夾裹了個正着。
從地面已經無法沖出正大光明大廣場了。
這個千鈞一發,神熙女帝又駭又怒,她厲聲:“走地道!”
“放第三信號,走地道——”
好在正大光明殿內外,有好幾個能開啓的地道門,正大光明殿主殿還在緩緩倒塌之中,水流沖下形成環狀,但到底沒法把所有地道入口全部都擋住。
他們此刻位置,距離最近的位置,就有一個。
神熙女帝行動之前,有好幾個行動預案,她固然對自己的準備很自信,當晚作為一個曾經上過戰場的人,她不可能做失利預案。
第三信號,即是全部按原計劃行動,并禦駕轉入地道。行動同時,速來救駕!
寇承嗣窦世安等好幾個人立即掏出信號箭,迅速拉爆,焰火升空暴起,口哨聲和號令聲馬上傳遍了整個玉山行宮,禁軍急促奔跑的腳步聲立馬就開始了。
而梁恩已經火速沖上回廊那邊地道門,顫抖着手趕緊開啓了地道。
大家心中一定,在附近禁軍簇擁之下,迅速往黑乎乎的地道沖去了。
趕在大浪撲頭之前,有序全部沖入。
神熙女帝的江元等人帝皇暗衛,已經第一時間就現身了,江元和裴玄素一左一右扶着神熙女帝迅速沖下陛階,沖往地道。
裴玄素趕緊回頭看了一眼,只見沈星她們也往這邊沖來。
沈星跟着趙青嚴婕玉,也是屬于核心圈,事變一起,鄧呈諱徐芳雲呂儒他們就往沈星這邊飛奔而來。
裴玄素給他們下了死命令,一定要保護好沈星。
鄧呈諱張合速度提升到極致,連徐芳都擠到沈星身後去了,徐芳也不介意,大家趕緊往神熙女帝那個方向狂沖,沒被大水沖到,也及時沖進了地道。
黢黑的地道,裴玄素他們已經不見人了,只聽見前方一個岔道口有隐隐的紛踏腳步聲。
裴玄素見沈星他們的距離,能及時進入地道,這才放下心掉頭。
這個時候他也顧不上其他了,裴玄素必須嚴陣以待全力以赴!
他咬緊牙關,架着神熙女帝一側往裏狂沖,他心道,明太子那個賤種,可別讓他失望;當然,神熙女帝也別讓他失望。
腎上腺素的狂飙,他整個人六識和速度身體強度都提升到了極致,地道內,只聽見急促的喘氣聲腳步聲和耳邊的風聲。
所有人現在都只有一個目的,護駕自地道另一頭穿出去,讓事情重新回到正軌。
可明太子怎麽可能允許?!
第一波巨大的水流沖擊,偏殿垮塌,正大光明殿洪水傾瀉一般,但明太子心知神熙女帝有暗衛和裴玄素等人在,附近又有地道暗門,一舉中的可能性不大的。
所以,迫着神熙女帝遁入地道。
接下來的地道一戰,才是他達成目的的第一個戰場。
希望一舉中的!
明太子被秦岑背着沖下陛階,沖出正大光明大廣場,馮塬張蘅功等穿戴了左骁衛甲胄的心腹高手近衛逆着人流直沖而入,第一時間團團簇擁在明太子的身邊。
包括東宮一系所有的核心文臣武将。
大廣場內,被水流夾裹的也有東宮一系的普通官員,救人的事已經安排有人,此刻明太子眉目淩然,一概不理這些。
他回頭望向此時迅速背着神熙女帝沖下的裴玄素暗衛以及禁軍疾沖包圍的正大光明殿陛階那些人。
明太子半身衣裳濕透,他一扯冕冠扔下了,迅速更換了軟甲,厲聲:“從神英殿進去!快!放信號,按原定計劃行事,馬上進地道——”
身後的秦岑等人已經把累贅的朝服全部扯下了,穿上輕便的軟甲,厲聲應道:“是——”
信號箭沖天而起。
所有人面露厲色,氣勢沖天,跟着背負明太子的張蘅功率軍狂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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