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生,别这么见外么。”
“这次来可是给你带了好东西。”
海老头对着那中年人说着,在黑布包里取出了几件东西。
两颗头骨。
一颗森白头骨内是晶莹剔透的透明液体,像水一样,靠近了能闻到一股浓烈的香味。
另一颗头骨似乎是颗动物的头骨,比之上个较小。头骨通体漆黑,里面盛放着什么粘稠的液体,还不断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这是……”
正当朱希道暗自纳闷这东西是什么之时,张生却是开怀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你这老东西也有大出血的时候啊。”
“啧啧,竟然是离唇香这种酒,我活这么多年来可还没喝过啊。”
被唤为张生的铁匠爽朗一笑,直接从海老头手中一把夺过那颗森白头骨,对着自己的嘴就咕嘟嘟灌了下去。
“呜——果然是离唇香啊,这种绵绵悠长的韵味还真是让我有点欲罢不能。”
张生一口气把那颗森白头骨里的酒全部喝光,顺手将头骨也藏进了自己的身后。
酒明明已经被喝得见底,但酒香却犹自不停,反而是变得更加醇厚。
地上草丛间一阵窸窸窣窣,似乎是什么动物被这酒香吸引,天际中盘旋的鸟也飞了下来,绕着张生家的上空飞着。就连一些屋舍的木门也嘎吱地轻微响动着,从幽深的屋子里探出脑袋来。
酒香之浓,可见一斑。
原本见得自己的酒被张生这小子喝完,海老头就一阵嘴角抽动,眼下见自己珍藏的盛酒头骨也被收了起来,更是呲牙咧嘴了起来。
如果目光能吃人,不知道张生已经被反复咀嚼了多少次。
强忍着心痛,海老头道:“行了,那东西就当是给你以前铸刀的补偿了。”
“咱俩个一向老死不相往来,这次来找你是想……”
海老头话还没说完,张生就撇了撇嘴道:“别把你这老东西说得这么大方,你这离唇香虽然珍贵,但还补不上我上次铸造刀的损失。”
说着,张生的目光直勾勾地看着另一颗黢黑头骨,那意思很明显。
张生道:“你这玩意儿是什么东西,怎么就连我都没见过?”
海老头道:“你自然是没见过,但你应该听说过。”
“这是腾蛇的骨髓液。”
张生听完大吃一惊道:“腾蛇乘雾,其液黑浊。入之于神,活人生肉,使之于器,器随意动!”
“腾蛇……”
“我嘞个乖乖,你这老家伙从哪搞得这玩意的骨髓液?”
见到张生那震惊到能吞下六个核桃的嘴巴,海老头也是有些骄傲的神气。
“没想到你小子对腾蛇竟然都有所了解,我可和你不一样。”
“剃头一脉多少也算是有点传承,这东西是祖师当年传下来的。”
“至于你说的嘛,倒也不错。腾蛇的骨髓液,熔在铸器里,就能让这件器具心随意动,上天入地,杀人千里!”
海老头说完,旋即又是一脸肉痛之色道:“这东西你给我徒弟铸器的时候加进去,剩下的就是你的了。”
铁匠虽然看着这骨髓液眼神冒光,但他却并不会贪其半分,铸刀用了多少就是多少,这是他的操守。
虽然铸铁匠并不是法教支脉,只是普通的行当,但从古到今也多多少少有些自成一派的意思,因而也就诞生出了一些必须遵守的潜规则来。
海老头自然也是知道张生的为人,不然也不敢将这么贵重的东西交给他。
“腾蛇……”
“是我在阴墟里看到的那条蛇吗?”
念头刚起,朱希道就发觉不对,立马催动诡域心禅,将脑海中的念头驱逐出去。
他可不想被那条蛇再次凝视。
还好有惊无险,天空只是突然暗了几分,又转而恢复平静。
“诡域心禅倒也挺好用……”
朱希道正在暗自想着这个由小可怜交给他的畸变序列,但却被海老头一把拽住拉进了张生的屋子。
将虎骨法器和自己的剃头刀放到桌上,海老头道:“无论用什么办法,哪怕舍弃掉部分剃头刀,一定要把那枚虎骨法器熔铸进去。”
张生不耐烦地摆了摆手道:“可以了可以了,铸刀这方面我比你精通,老东西就不要指指点点了。”
“你这次出的代价我很满意。”
“静等三天吧,三天之后过来取就好。”
海老头听完却是眉头皱了皱。
三天,三天怕是不行。
眼下影佘麽和诡框控制了整个村子的晚上,即使影佘麽如今暂时被他限制,但那可是诡。
诡,本身就不能以常理来推断。
“徒儿,你先出去吧。”
海老头满是皱纹的脸抽了抽,似乎是做了什么决定,让朱希道先离开。
待朱希道走出去以后,海老头把门关上,隔在外面的朱希道竟然也听不清里面说了什么。
很久之后,当日落西山,海老头才从屋子里面出来,
张生紧随其后,两人都是满脸怒容,似乎是为了什么争吵过一般。
“相信你也能感觉到,整个桃源村都被诡侵袭了。”
“多年以前,倘若不是我师父救你,你能活到现在吗?”
“如今仅仅是让你加快铸刀速度,你就在这里磨磨蹭蹭,你心里还有桃源村吗?”
海老头即使出来了,还怒斥着张生。
张生同样也是满脸怒容,他浑身上下的纹身随着身子的起伏而不断膨胀收缩。
“是,你师父是救过我,可我也为你铸过一柄杀生的剃头刀来。”
“我现在也不想再接触到任何灵异的东西了,我只想做一个普通的铸铁匠。”
两人都沉默了下来,很久以后,张生叹了口气道:“罢了,明早你们来取刀吧。”
日落西山黑了天,桃源村从石庙的位置蔓延出一圈圈的黑暗。
漆黑如墨的影子逐渐覆盖向桃源村整片大地,影佘麽的无声杀人,又开始了。
朱希道扛着海老头,凭借着自己的记忆跑回屋舍里,他们没想到的是,黑暗竟来得如此之快。
对着和布娃娃正猜拳的小可怜道:“小可怜,记得,待会儿无论如何都不要睁眼不要动,哪怕是我让你动都不行,明白了吗?”
小可怜扔下布娃娃,一脸认真地递给朱希道一张照片,上面写着:“好的,哥哥。”
透过海老头家的窗户,朱希道能够看到,那股漆黑如墨的影子正不断从石庙里蔓延,如今已经到了中圈和外圈的边缘。
“影子马上就要来了。”
“大家都记住,无论怎样都不要睁眼,无论怎样都不要动!”
朱希道喊完,拉着两人的手就靠到了一处墙角。
三人都闭上了眼,手拉着手靠着墙站好。
就在几人闭眼后,黑暗无声地从几人身上攀附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