拣了根木条,沈离随意拨弄着残骸,朝中心区域探寻。
被炸散的暴雨在这个时候重新回归,淅淅沥沥,淋湿断壁残垣,浇灭了一些火苗。
阁楼二层之上发生的爆炸把一层也清理得干净。
原本放在一层的书架,棺材已经看不出样子。
都被从上至下的力量压扁。
费了些功夫,沈离总算是找到一层的标志。
他拨弄开来的一块地面上,碎掉的青石上有一个圆环。
正是当初陈昂脖子上锁链挂的地方。
只不过那锁链在陈昂被拍飞出阁楼的时候,就已经断裂。
现在又因为爆炸的摧毁,圆环上已经找不见锁链的踪影。
不知道飞到什么地方去了。
沈离站直,扶着酸痛的老腰,向后伸展。
他严重怀疑,老道是不是被炸得连渣都不剩。
原本他是想在老道身上找找关于自己悬赏的线索。
但现在这个情况,只能等衙门后面来人扫寻现场,才能有所发现。
想想自己这一身的伤,就不参合苦差事了。
有了打道回府的想法,沈离搜寻着身上的信号纸。
进陈家之前,他就安排卢致,如果两个时辰的时间一到,自己还没有出来,就去衙门搬人。
发信号可以让他现在就动作。
可左摸右摸,沈离却一无所获。
低头一看,他忍不住苦笑。
自己身上衣服破烂,哪里还有存放东西的地方。
怀中的百宝袋也早就化为烂布料,其中空空如也。
叹了口气,惋惜自己攒了好几天的东西一战就消耗光。
沈离找了个地方靠着。
而就在沈离原地感叹的时候,其身后,突然从残骸中幽幽站起来一个人影。
人影全身焦黑,几乎看不出血肉。
带着窟窿的皮肤粘在骨头上,整个人摇摇晃晃。
拉着夫人和儿子从爆炸产生的土堆上滑下来的陈锦来,正好撞见这一幕。
他立刻朝沈离吼:“沈离!当心!”
沈离闻声立刻回头,只一眼,眼睛就眯起来。
不过他没有闪躲,因为此时面前的“生物”几乎没有威胁他的能力。
在沈离面前的人正是老道。
只不过现在的老道,身子已经被炸塌。
整个右半身,连着半个脑袋,全都不见。
剩下的半个脑袋向下凹陷,融化一般的伤口触目惊心。
其眼睛也同样被融化,丧失了观瞧能力。
只剩两个孔的鼻子,几乎没有气息流进流出。
沈离向下看,才看到其胸口依旧起伏,不是诈尸。
究其原因,在老道的腋下,被炸开的位置上。
一颗黑色的,说不上是不是头颅的黑色圆球耷拉出来。
其上有类似鼻子的孔,正在呼吸,肺部的起伏就是来源于这里。
这颗黑色的头也有一张嘴,但是没有眼睛,像是没有发育完整的胚胎。
仔细看后,沈离发现,这具胚胎和老道共用一幅器官。
胚胎也有自己的两只胳膊以及肩膀。
其中一只就是从之前,老道的肩膀处的怪脸中伸出的,那只黑色手臂。
此时已经炸得就剩下半个。
而另一只黑色手臂没有发育完全,像是婴儿的手,蜷缩在老道的体内。
沈离顿时感到一丝恶心。
不知道老道这是炼的什么道法神通,竟然是在体内练就了另外一幅身体。
着实诡异。
看着老道的身体也不肥胖,难以想象是怎么塞进的这具胚胎身体。
也就在此时,老道几乎已经黏连的嘴张开,出口就是极为怨毒的诅咒:
“沈离!沈离!你在哪!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你不得好死!你毁了我!你毁了我这么多年的苦修!”
老道已经看不见东西,唯一的,五指已经融化的右手乱挥,身子扭动,其身上的零部件随着甩动也乱飞出来。
沈离沉静地看着这一切,老道接着怒吼:
“我杀了那么多的人!经历那么多痛苦!才把尸养元婴修炼出来!只要拿到悬赏,我就可以再进一步!修成正果!让那些瞧不起我的人后悔!可就这么被你毁了!你不得好死!你不得好死!”
老道几乎癫狂,油尽灯枯前的怨恨,让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其腋下那黑色的未发育完全的脑袋左右摇晃。
沈离从废墟中捡起一块锋利些的木条,朝老道走去。
他不是佛,不会度人,在别人临死前他也说不出什么有哲理的话。
他只是知道一些简单粗鄙的道理,毁掉老道的人只有一个,就是他自己。
那个词怎么说来着,咎由自取。
只不过沈离未张口,毕竟说出来老道也没有耳朵去听。
他不介意最后送老道一程。
沈离走到老道身前,老道却不知道自己怪罪的人就站在身前。
他还自顾自的咆哮着。
沈离举起手,瞟了一眼他不觉得是“元婴”的那古怪的黑色胚胎。
靠这个东西修成的正果恐怕“不甜”。
随后沈离朝老道的心脏刺下。
“嗖!”一瞬之间,沈离的手臂空挥而下,却没有碰到任何东西。
他眼前的老道消失不见。
情况再变,沈离警惕地看向右侧。
在不远处的阁楼残骸之上,一个人抱着老道,是陈昂。
而这个时候,沈离才听到从左侧传来的呼喊。
“夫人!夫人!”
“啊——”
在残骸外围的陈锦来,此时正抱着自己的夫人。
陈夫人脖颈之处血流不止,参差不齐的伤口,如同是被人用牙生生撕咬下一块肉般。
陈锦来此时的左臂也不见踪影,同样像是被人扯断,伤口处不断流出鲜血。
但他还是忍着疼痛先去给自己夫人止血。
一旁的陈家人发现变故,一窝蜂上去帮忙。
陈锦来即使只剩下一只手臂,扔不愿放手夫人,护院撕下衣服压住陈夫人的伤口,可陈夫人毕竟没有修炼,短时间的失血已经让她翻出白眼,意识迷离。
沈离看到如此,再回头看抢走老道身体的“陈昂”。
“陈昂”此刻右眼猩红,嘴上挂着鲜红的血,右手还拿着一只断掉的手臂。
那手臂自然就是陈锦来的。
“你个该死的书生!本大爷可算是出来了!”
“陈昂”仰头大笑。
瞬息之间,沈离也弄清了因果。
此时的“陈昂”明显不是陈昂。
这个“陈昂”在陈锦来毫无防备的时候,袭击了陈锦来和陈夫人。
“是你进入了陈昂的身体,和他的意识争夺身体,最后把他变成了野兽?”
沈离面色不变,把手中木条扔下,对面前“陈昂”问道。
这是他根据陈昂古怪的行为推测的。
而那拿着手臂的“陈昂”则是对沈离戏谑一笑:
“要不是这个破书生把我引进他的身体,困住我,我本来可以把林场的所有人都杀光!”
“陈昂”目露凶光:
“说来我还要感谢你,你叫沈离是吧,
若不是你和这个老道斗在一起,我也没机会吸收这么多的死气,把那破书生的浩然气压下去,重新夺回主导权,
这多亏了你和他啊……”
说着,“陈昂”低头看被他抱在怀中的老道,老道已经没有了挣扎的力气,“呜呜呜”的声音也得不到任何怜悯。
“为了感谢你,我就先送你一程,变成我的一部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