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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4话 过了
    拉弥亚仍然像没有听到他讲话那样无动于衷。

    伯纳德蹲下,抓起她的头发,让拉弥亚·卡佩的耳朵紧紧贴着自己的嘴唇:“夫人哪,你的神倘若真的怜悯你,就请让祂赠予你新的一双慧眼吧,看清你到底该如何抉择命运。

    “或者……让祂把你能感受到痛苦的能力收走,好让你度过接下来人生中这段最后的痛苦时光。”

    说完,伯纳德轻笑一声,放开了拉弥亚的头发,像拾起一块贵妇人落在地上的手帕一样,优雅地牵起了拉弥亚鲜血淋漓的手。

    锋利冰凉的针尖对准了她的指尖,拉弥亚下意识地浑身抽搐了一下。这是残忍而古老的刑罚,她的意识已经在像淡雾般渐渐模糊,可仍然本能地感到惧怕。

    这里是约克夏郡的伯纳德·安巴尼的劳拉女士号,他的私人游艇,船舱里满载着欢乐的客人,却没有任何一个人会上来救她。

    她从遥远的王国西部赶来,同伴只有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的野猪男爵。

    他死了,现在要轮到她了。

    什么是绝望?不是必然的死亡,而是死之前你清楚的明白,你要遭受的漫长的非人的折磨。

    当你怀揣着希望时,你朝着目标努力奔跑,你可以忍受疲惫和口渴,忍受体力耗尽却不能停下脚步的痛苦,你能坚持下去。

    因为一切都还有希望,明天太阳还会照常升起,你精疲力竭后揉揉眼睛,还能看到地平线上的曙光。

    而拉弥亚现在离死亡只有一步之遥,这一步却是如堕永夜。

    最后的人生里,没有丝毫的希望留给她了。

    伯纳德先生几乎相信任何人都会在绝望的黑夜里放弃之前自己坚守的一切,完全臣服于他。

    把人彻底摧毁,再把他们打捞起来,让他们对自己感恩戴德,本就是他最拿手的手段。

    医生杰克·凯沃尔基安从未想过,自己为何会鬼使神差地在一个下了夜班的晚上,没有向往常一样径自回家,而是被街边路过的醉汉们高声谈论着靠着赌博发了笔横财所吸引。

    从他们的对话中,他得知了那个隐秘的地下赌场的具体位置,头脑一热,接着就叫了一辆蒸汽马车,来到了那个地方,从此推开了人生中的罪恶之门,再也无法合拢。

    但其实如果他仔细回想,就会发现远远不止街边的醉汉们,自从他工作以后展现出无与伦比的医术,他就总是能有意无意地听到一些关于赌博的消息。

    冥冥之中似乎有一个掌管骰子和赌票的赌神,在若有若无地诱惑着他。

    他早晚会掉入这个早已为他准备好的,趴在赌桌上就可以一夜暴富、实现阶级跨越的陷阱,因为这是伯纳德先生为他安排好的。

    其实那家赌场背后真正的股东就是伯纳德先生,在那个杰克被催债人在公寓门口堵得无路可走的夜晚,伯纳德和催债人就是坐着同一辆蒸汽马车来的。

    催债人先上门的时候,伯纳德先生悠然自得地点起来一根雪茄,他要用烟草燃烧的速度来计算杰克的心理承受能力。

    他要等到医生快要崩溃时才施施然起身,然后上楼,潇洒地替他还完赌债,享受医生那彷佛看到救世主降临的崇拜眼神,最终心甘情愿地成为他的仆从。

    伯纳德先生最喜欢玩弄这一套,就像猫捉老鼠,对他这样的人来说,这其中的快感远远超过抽烟或者与那些贵妇偷情。

    他也迷信自己这一套会无往而不利,杰克至今都蒙在鼓里。

    可这个依然用自己出嫁前的姓名,拉弥亚·卡佩称呼自己的贵妇,此时依然没有任何松口的意思。她的身体在跟随本能地恐惧,可她的意志却拒绝开口,拒绝向伯纳德先生求饶。

    难道她对自己信仰的旧神就这么虔诚?

    还是说这个女人骨子里就是这么倔强和骄傲?

    伯纳德不是很理解。

    他叹了口气,无论如何,戏都做到这里了,他是不会半途而废的。

    何况,他也喜欢欣赏别人的痛苦,尤其是女人的痛苦。

    他曾经承受过比他接下来要做的事还要凄惨许多的非人折磨,打那时起他就发誓,有朝一日他要让得罪过自己的所有人都尝尝那种痛苦的滋味。

    他就是这样的人。

    就当他要把惨白色的细针扎进拉弥亚的指甲里时,一只手忽然握住了他的手腕,拦住了他。

    那是他太熟悉的一只手,肌肉并不发达,甚至有些消瘦。在过往的那些时候,这只手就像他自己的一样,完全服从他的命令,为他检查身体,恭敬体贴,从来没有冒犯过他。

    更早以前,他诱惑了这双手从手术台上下班后,就放到赌注如山人声喧哗的赌桌上去。

    这本是他根本就瞧不起,只是在玩弄利用的一只手。

    但此时这只消瘦的手却像铁铸的一样,紧紧把住了他的手腕,不让他的针再深入拉弥亚指甲分毫。

    “先生,”他有些愕然地抬起头,看着一直对自己毕恭毕敬的医生也正低着头望着自己,用轻而坚定的声音说,“过了。”

    “过了?”

    伯纳德更加不解:“杰克,你什么意思?你今晚太反常了,不会被东方人这具尸体给吓坏了脑子了吧?”

    他忽然警惕起来,毕竟根据自己目前掌握的信息,他还无法确定一具来自东方的古尸,会不会对人脑产生微不可察的影响。

    “过了,真的过了,”赵天明还是摇了摇头,“她已经快要死了,不要再折磨她了,这样……不人道。”

    “人道?”伯纳德愣了愣,“我的好医生,我可没有想到,一个会偷偷贩卖尸体的人,还会说出这个词来压他的主人。”

    “那我也告诉你一个秘密,伯纳德先生,”赵天明的声音放得更低,“我不是你的乖乖医生,我叫赵天明,是来自异世界的人,或许就是你想去的……东方世界。”

    话音未落,赵天明拔枪,瞄准,射击,一气呵成!

    飞速旋转的子弹,在最后一些倾斜的微雨里,笔直地洞穿了伯纳德的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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