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赛巴斯又拆除了蒸汽隔板,雨水瞬间倾斜在他们的脚边,在暴雨的冲刷下,地面上的血迹立马被清洗得一干二净。
雨暴戾地下着,漆黑的天空仿佛下一刻就要压在他们的头顶,一切都归于自然,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侍者始终保持着沉默,从他引路的那一刻起,他就一句话都没有说过,像是个聋哑人。
“听不懂人话么?”拉弥亚皱眉,“我要你带我去伯纳德的东方收藏室!”
她用手枪又用力戳了戳侍者的心口,那力度赵天明看了都感觉到疼,但侍者仍然不动如山,一言不发。
隐隐有骚动声传来,开枪的声音似乎还是惊扰到了伯纳德先生不知道藏在何处的手下。
他养着无数死士,按理说不会就这样被人杀掉,但没有人能想到拉弥亚会突然行凶,她的动作太快了。
这是一场预谋已久的谋杀,他们找准了伯纳德先生的死穴——不是心脏也不是眉心,而是伯纳德为之着迷的“东方”。
没有人知道他们准备这个计划用了多久,但它真的成功了,在这茫茫的海天之间,他们杀掉了约克夏郡的伯纳德·安巴尼。
只要再把医生和侍者灭口,抛进海水里就好了,这个世界没有人会知道是他们两个杀死了伯纳德。
“没时间了,拉弥亚,”赛巴斯嘶哑着说,“我们得赶紧离开!”
“离开?这鬼天气真是我们最大的失误,”拉弥亚说,“来接我们的浮空艇一定不敢在这种天气起飞,我们被困在这艘船上,出不去了!”
“那就去二楼找个房间混上一晚,等雨稍微一停就赶紧走!”赛巴斯说,“把这两个人都杀掉,他们已经没用了!”
“不!我们还需要他们,”拉弥亚摇头,“我一定要拿到剩下的石佛,也要完成解剖。我们兵分两路,你在这里看着医生,我让他带我去收藏室!”
她推了一把侍者,示意让他转身,后者沉默着照做了。
拉弥亚把手和手枪都缩在袖子里,抵住侍者的后背,另一只手接过赛巴斯的雨伞,逼着他缓缓向着青铜门走去。
她紧紧地贴在他身上,这样以来两个人就像是最亲密的情侣,不会有人怀疑她暗藏杀机。
赛巴斯从上衣的内兜里掏出一把黑色手枪,在递伞的同时对准了赵天明:
“医生,别想玩什么花样,老老实实地把尸体解剖掉,我还能饶你一命,只要你嘴巴够严的话。”
赵天明看着拉弥亚和侍者渐渐远去的背影,最终消失在雨幕中,脑子像个上满了发条的齿轮般飞速转动。
裤子左边口袋里还有一把左轮手枪,拉弥亚暂时已经离开了,他只需要面对赛巴斯一人。
找准机会,狠狠干他妈的一枪!
他努力回忆起杰克医生曾经开枪射击的瞬间,都是些练习似的片刻,杰克没有真的实战经验,但对于上辈子只有在军训时摸过假枪的赵天明来说,也算聊胜于无了。
在密室里的“封闭式精神力训练”让此时的他已经能够通过在脑海中模仿拔枪、射击的动作,让注意力高度集中,并且似乎真的像在开枪练习那样,积累了熟练度。
嗯,虽然这熟练度似乎是绕过了实践层面,直接作用于大脑甚至可以说是在“欺骗”大脑,但至少的确给了赵天明相当的信心。
他还没有自负到当即拔枪和赛巴斯对枪的程度,但等到合适的时机,他有七成把握能够开枪击毙野猪男爵。
“嗨,不用这么严肃,想想不是也很好么?”赛巴斯冷笑着说,“我们杀了他,你相当于解放了,不再是某个人的走狗,你自由了。和我混吧,我带你回希格里顿,我名下有好多地下赌场,只要你想,我可以让你一直坐庄!”
“我知道跟了伯纳德以后你就再也没有赌过了,没有人会允许自己的私家医生的手摸上牌桌。”
他接着说,循循善诱,“可哪个沾上赌瘾儿的人能真的戒掉呢?别装了杰克!无时无刻不心痒难耐吧?手很痒,心也很痒!现在,用你这双手去把它解剖了,我马上带你过过赌瘾儿,赌场里还有身材美妙的妞儿等着我们去摸!”
“这具尸体,我害怕,”赵天明说,“你们到底想要什么?伯纳德先生已经死了,被你们杀死了。”
“嘿,别说废话了医生!”赛巴斯有些不耐烦了,“有种的就继续解剖,我要你切开他的心肝脾胃肺,我要你把他的脑袋也给我撬开,我要你帮我看看这个东方人的身体里到底藏着什么奥秘!”
赵天明沉默片刻,很显然,野猪男爵和拉弥亚并没有完全在说谎,这的确是具东方人的尸体,而且确实也藏着秘密。
伯纳德先生上钩了,可他不得不上钩,因为这是给他设下的死局,却并不是骗局,他的客人所说的有相当一部分是真的。
而他们此行的目的不只是为了拿到佛陀石像,也想利用杰克医生的手完成对尸体的解剖。
也许这具不知道死去了多少年的尸体让他们也心怀恐惧,但又充满了好奇,因此不得不去找另一个人来完成解剖?
赵天明想到了拉弥亚刚才讲的那个山洞女尸的故事。不知道是真是假,这时的他不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快,快!”赛巴斯又催促道,好像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一样,“放心吧,你不会死的,这个世界上不存在诅咒那回事!”
你这样说就更像是欲盖弥彰了……
赵天明心里吐槽一句,但也无计可施,于是捡起被拉弥亚放在托盘上的手术刀,继续解剖尸体。
刚才尸体的胸腹已经被切开,这时赵天明稍一思考,决定按照赛巴斯说的,“心、肝、脾、胃、肺”,他要一一剖出来看看。
手术刀贴到那颗表面焦黑的心脏上,忽然,一股力量明显地“隔开”了手术刀,就在赵天明眼皮底下,那颗早已停跳的心脏猛地震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