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侯的仪式,定在八月初一,宜交易。
瞧在已然知晓内幕的沈澄眼里。
这次封侯,也无疑是一场交易。
贵妃未必知道自己清楚她的身份。
但能不动声色地,便把她师弟处理掉的。
在这锡卢国真的没几个人。
她想必不会相信是沈澄自己的手笔。
但无论是沈澄背后的靠山。
还是师长、长辈之类人物代劳。
对心里门清国之将亡的贵妃而言。
尽一切可能拉拢沈澄,也成了头号的要务。
虽然沈澄不太能理解,以贵妃这身本领,何必死抱着这烂透了的国家不放……
第六楼的练气士。
那是在不计上孟阳城和缺月山,两处“域外之地”的整座缺月州。
实力能够稳坐前十的超级大人物了。
在本州战力坐二望一的混元门郭纯钧。
家族索性便是一统缺月州南部的顶尖大国“西华国”之主。
缺月州五国中最弱的锡卢国,着实不够她折腾的。
这个国家,之所以会弄成今时今日的样子。
与她的关系可大得去了……
鬼修是从来没有过飞升成仙的先例的。
再加上他们有诸多诡异法门,能够达成某种意义上的长生。
因此几乎人均贪欲旺盛,心理变态。
乐子人更是多如过江之鲫。
大道对鬼修而言并无什么意义。
渴求更长的生命,只是为着更多的愉悦和享受而已。
而当一个以钱财为乐的鬼修,掌控了国家的实权。
这个国家的未来,也就可想而知了。
沈澄坐在后院的乘凉椅上已有三个时辰。
期间听雪两次来找过他,问他是否打算在封侯大典前,与宫九见上一面。
沈澄只是闭目不答。
听雪也是伶俐之人,事不过三,她是绝不会故意作出触怒沈澄的事的。
只是在两次询问后,都留下了各一枚青铜兽纹钱。
两枚青纹钱,就是两千两白银。
宫九的意思很明确。
这个国家欠着沈澄的,由她来抵偿。
如果她真拿得出相当于一万两黄金的一百枚青纹钱。
沈澄说不定真的会去见她的。
现在,他只是为她感到了一阵悲哀。
一个捡回来的孩子,竟然比锡卢国的主人更爱惜这个国家。
沈澄既没打算回应她的期望。
这一面,也就不必去见了。
就在这时,他听见了墙头的一声轻响。
声音本比降落的雪花还轻。
听在沈澄耳边,却比盛夏的蝉声更响亮。
他抬起头来,瞧见了坐在墙头,轻轻舞动着双腿的薛清卿。
原本一直没有表情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笑意:
“墙头上,比在地面更舒服吗?”
薛清卿眉眼间的笑意,比沈澄还要明亮:
“你上来坐坐,不就知道了?”
沈澄问道:
“薛姑娘专程翻墙来找在下,便是为着邀请我到自家墙头上去坐一坐?”
薛清卿的嘴角,也已有了笑意:
“墙头随时也可坐得,云锦居的花魁歌舞,却不是天天能看到的。”
沈澄问道:
“薛姑娘也喜欢花魁?”
薛清卿说道:
“我喜欢花魁亲自为座上贵客斟的狐儿酒。”
“相传喝了狐儿酒的人,心思也会变得像狐魅般千回百转的。”
她对沈澄嫣然一笑:
“沈兄的心思,本来就够让人捉摸不透的了。”
“我想要知道,你喝过那酒后,会不会反过来变得直率?”
沈澄拍了拍手里的空葫芦,笑着说道:
“我记得你曾说过,待我喝光一葫芦的虎骨酒,便要请我喝望月楼上的女儿红。”
“却又为何,改了主意?”
薛清卿的笑容,骤然淡了一些:
“因为这会儿,望月楼中的女儿红已因着一个人的到来而变臭了。”
她忽又展颜:
“别处的酒水,虽及不得望月楼……”
“但沈兄之意本就不在美酒,不是吗?”
……
薛清卿没有说错。
沈澄在乎的是良夜伴佳人,美酒本也只是可有可无的陪衬。
但云锦居的酒水,也确实是沈澄两世为人尝过的一绝。
事实上,妙玉、妙清二人与他分别时。
说的也是会住在城中著名的酒楼之中。
此间美酒与望月楼处的分别。
大概便只在,沈澄还没有尝过后者的女儿红。
人对未曾体验过的新事物,总是会抱着期待的。
然而对于高台上娉娉起舞的花魁。
沈澄却是连想要体验的想法也欠奉。
他探头到薛清卿耳边,悄声说道:
“我现在明白为何云锦居始终以酒楼自居了。”
“楼中的花魁也只是这般质素,怎么好意思称自家是青楼?”
两人坐的是云锦居中第一等的雅席。
喝的自然也是第一流的纯酿米酒。
真正上好的米酒,往往并不容易喝醉。
此时薛清卿两盏入腹,脸颊却已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红霞。
听了沈澄的话,她吃吃一笑:
“沈兄是拿我跟她作对比的?”
沈澄笑道:
“烟花之地的庸脂俗粉,又怎能与你相比?”
薛清卿说道:
“嗯,我也是这样想的。”
要是这话由温乔口中说出来。
虽然说的是实话,沈澄仍是会觉得这家伙自大得要命。
但薛清卿身上,却总是带着一股清贵而纯粹的气质。
无论说的是什么话,也会让人感觉到理所当然。
人与人之间的分别,往往是残酷的。
就像把沈澄换作是别的男子。
薛清卿绝不会在相识仅仅两天后,便邀约他出来饮酒。
而沈澄遇过的其他女子,容颜称得上出挑的也决计不少。
她们在沈澄眼中的分量,却绝不会及得上此刻的薛清卿。
单瞧此情此景,沈澄在薛清卿眼中的分量,似乎也非同一般。
他的唇已几乎贴在薛清卿的耳垂上。
薛清卿却没有一丝避让之意。
深潭般的目光,也已变得柔和。
接下来本该发生的事情。
在任何一座青楼中,都时常会发生的。
只可惜,一件突发事故忽然吸引了沈澄的注意力。
台上的花魁已换人。
新登台的是一名细腰肥臀,胸前风光极其壮丽的女子。
她的面容本已比先前的花魁更娇美。
眼里藏不住的,近乎羞怒的不自在感。
更是让见惯了妖媚艳女的酒客(嫖客们情绪异常高涨。
一时之间,全场的气氛被炒热至最高点。
无数金锭、银票被掷到了高台上,落到略显生硬地起舞的女子脚边。
只有沈澄,定睛瞪着台上女子的面容,喃喃自语道:
“现在流行尼姑扮花魁这一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