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树人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本来以为自己发现了尘封的真相,却忘了思考真相是怎样被尘封的。这么大的案子多少人曾了解过,也不偏偏只有他格外聪明。
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郑思博感觉到了空中弥漫的寂静,主动转移话题道:“快要换班了,咱们先去吃个饭吧。”
王树人这才知道,原来县衙有个叫做食堂的地方,固定的时间会提供早饭和晚饭。怪不得昨晚看见的厨房那么大,原来要给几十人准备饭菜。
跟着三人走过一个拐角,食堂就到了。按照位置推算,也是位于后院。大概在县衙设计布局的时候,就有这种前面办公,后院生活的考量了。
小屋只容纳几十个人同时用餐,环境宁静而有序。一进门,就能看到墙上吊着的几盏油灯。大厅中有几个红木制成的圆形餐桌,周围摆放着一些简单的木制圆凳。令王树人感到有些奇怪的是,这些圆凳上还包着一层布,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
昏暗的灯光下,能看到屋内只有一些胥吏和差役在用餐,并没有穿着官服的大人在。有一个人正在朝这边招手,王树人定睛一看,正是大伯。
四人也挥手回应,先去前面拿了个盘子,在一字排开的几口大锅里自己盛了饭菜。然后到王志豪所在的餐桌坐下。
大伯这个捕头的位置,显然也不是光凭武者的身份当上的。他边吃边简短的分析了现在的疑点,列出了今天调查的方向:
首先惑心术的事情他是第一次听说,也不能光凭谁的说辞就断定神婆使用了这等邪术。但也不可不防,此后所有捕快都要避免和神婆接触,直到彻底查清那惑心术是什么,怎么应对为止。
然后,因为莫问符店太过门庭冷落,想要掌握店主的行踪还真不算容易。倘若他出去个一天两天,恐怕也没人能够发现。所以,不能从这里入手。还是要找一两个个了解符道的修士,再次辨别一下碎砖。如果和店主说的一致,就没有理由怀疑他了。
对于这种鉴别方式,郑思博是非常不满意的。但没反驳两句,就被王志豪用捕头的身份压了回去,看得其他人心中都是暗爽。
最后,如果那个形似摄魂辟邪法符的符文并非真正的摄魂辟邪法符,那么基本上就是凶手画出这个符,想要栽赃。只要顺着这个符追查下去,就能找到真凶。
所以,他们其实只需要做两件事,躲着神婆和查碎砖上的符。
理清了思路事情就好做多了,众人吃完饭,便准备兵分两路。一路两人,去替换在那个小巷守夜的捕快。另一路则向知县大人报备之后,拿着碎砖去府城找符师辨别。
王树人本来是很想去府城的,毕竟听别人说了很多次,他还从来没亲眼看过府城的繁华。可惜现在他有一个想法急需验证,只能自告奋勇的去替换守夜的捕快。
很快,两路的人员就确定好了。王树人和郑思博去换班,卫献和郭阳带着碎砖去府城。至于王志豪,他身为捕头需要居中调度,不能离开酒泉。否则一旦有什么特殊情况发生,在场却没人能做主,就是他这个捕头的失职了。
虽然王树人起床之后做了许多事,但因为立春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卯时天就已经蒙蒙亮。它做的事情虽然不少,但是大多细碎,所以现在还没到辰时,来换班也并不算迟。
在这里守着的两位捕快王树人倒是没有见过。左边那个身材高大魁梧,头发剪得比较短,鼻梁高挺,眼神明亮,看起来十分精神。
右边的是正常男人的体型,不过在身边同僚的衬托下,不免看上去有些单薄了。他眼窝有些发黑,嘴唇缺少血色,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恐怕是白天也没睡好,又守了一晚上,现在正困得难受。
他们看到王树人,也都想到了最近会有新同僚的消息。上前与王树人互通了姓名,说了些多多指教的场面话,也就算是认识了。
那个高大魁梧的叫鲍涌泉,无精打采的叫穆硕。目送两人离开后,王树人和郑思博开始了乏善可陈的看守任务。
因为厉鬼的缘故,人们出行的时候都会有意识的避开这里。再加上这条小巷本就比较偏僻,鲜有人经过,所以一整个上午,王树人都没见过谁靠近。
非常无聊的时候,王树人就边幻想着未来练成绝世武功之后的事,边练习站桩。站得累了,便四处走动走动。因为初学乍练的新鲜感还没过,再加上他在凭空幻想这方面颇有天分,这一上午倒也并不难熬。
毕竟他可是足足想象出来五种自己打败魔教教主,拯救天下苍生的故事。
中午吃饭的时候是需要一个人留在这里看着,另一个人去把饭买回来的。而王树人以自己刚来城里,并不熟悉哪家店物美价廉为理由,让郑思博去买午饭了。
这一去一回,再加上中午人多估计还得等上一会。哪怕郑思博选了最近的店,王树人也起码有一刻钟的时间在这小巷中独处,悄悄办大事的天赐良机这不就来了吗。
王树人目送着郑思博离开巷子,又环顾了一周,确定没人之后,小心翼翼的从怀中掏出了回忆石。
回想起发现回忆石功能的时候,王树人猜测只要有光,回忆石就能自然生效。于是,他捧着回忆石,让它沐浴在正午的阳光下,然后仔细的打量着回忆石中如交错盘结的,细小的白色纹理。
不知是不是错觉,很快王树人就感觉手中的回忆石变得温热,其中的白色纹理也逐渐变化起来。交错、扭曲、旋转、组合,然后变成千万颗精致而复杂的符号,像是符咒一样的符号。
那些符号在发光,纯净而虚幻的白色光芒。这光芒越来越明亮,直到吞没了周围的一切,让王树人置身在一片白茫茫的,仿佛充斥着云雾的空间中。
云雾凝结成一个小巷的模样,远处浮现出一个人影。他弓着背,步子迈得很小,正缓缓地走过来。王树人见状连忙快步赶上前去,只一眼就认出了他——正是在城东头卖酒的那个老田头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