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骑士艾德里安,普通的下层贵族出身,宗教狂热者,坚守骑士精神的战士,拥有强烈的正义感,战场判断冷静果断,性格倔强而坚韧。
虽然是新人,但爬得得快,对传说中的骑士王大人有较强依赖性。
为了敬重的上司骑士王康拉德·罗兰兹大人,决定自己负起下属的责任,希望让上司从这场战争中抽身。
看来这位骑士王手下的红人,已经有被其他大贵族疏远的迹象了。搞不好,他会因为与家族意见相左而遭流放咧
这种人到底会为何而死呢?
其性格太过正直,所以树敌颇多,如果死在贵族权力斗争中也毫不意外。
不过命运总是匪夷所思的。
时间倒回几周前:
小酒馆的松木桌子上积了一层黏糊糊的麦酒渍。
雷德趴在那张桌子上面,银白色的虎脑袋搁在交叠的前爪上,尾巴无精打采地垂在凳子边缘,偶尔摆一下,像是快要没电的节拍器。他那副虬结壮硕的身躯把整张桌子衬得格外矮小,肌肉从皮甲的边缘满溢出来,压迫感十足,但他本人的表情却像是一只被拖欠了小鱼干的猫。
“现在都没什么好任务啊。”
雷德的声音闷闷的,下巴压在桌面上,说话的时候虎须一颤一颤。
“护送一次军用物资,十三个银币。十三个。”
把这个数字又咬了一遍,仿佛多念一次就能让它的数值翻倍,“这还没算接任务之前我们自己要交的意外保险金,三十铜币。”
莱恩坐在对面,面前放着一杯几乎没动过的温水。他的狮子鬃毛在酒馆昏暗的油灯光线下泛着柔和的火焰色,坐姿端正,脊背挺直,和对面那只瘫成一滩虎皮毯子的生物形成鲜明对比。
“为什么接任务还要我们自己掏钱?”莱恩皱了皱眉。
“因为佣兵公会也要吃饭。万一你在任务中死了,公会会赔付一笔钱给你的家属。棺材。墓碑。还有酒馆里欠的酒钱。你以为死了就不用还债吗?”
“而且还不一定接得到。”雷德的尾巴啪地拍了一下凳子。
“最近赏金猎人也开始抢生意了。
那群家伙什么活都接,佣兵的饭碗全让他们端了。
那些赏金猎人连正规执照都没有,很多都是大爷大妈,为什么老人家们会混进来抢委托啊?”
叹了口气,整只虎往桌面上又瘫了三分。
“这行好难。”
就在这时,酒馆的木门被砰地撞开。
安格鲁圆滚滚的黑白身躯像一颗炮弹一样冲进来,熊掌里高高举着一张羊皮纸,黑眼圈里的眼睛亮得像是发现了竹林里的嫩笋。
安格鲁一路小跑,撞翻了两把椅子,踩了一个犬兽人佣兵的尾巴,差点把吧台上的酒杯震下来,最终在雷德的桌子前紧急刹车,熊掌往桌面上啪地一拍。
“雷德老大!我刚才抢到了!”
羊皮纸被拍在桌上,麦酒杯跳了一下。
“关于之前汉克团长给的那支人族强者的任务!”
人族那边有一支声名显赫的骑士团正在兽人帝国边境活动,干掉了不少兽人队伍,移平了不少兽人村庄。如果能干掉那支骑士团的领袖,声望绝对能暴涨。
但问题是——
应该说,麻烦的地方在,这支人族强者的领袖,骑士康拉德·罗兰兹大人,没有任何杀他的委托。
听说虽然移平了不少兽人村庄,干掉了不少兽人队伍,但坏事好像全部是一同合作的其他人族势力干的。
这个康拉德·罗兰兹只负责以骑士礼挑战对方最强者。
兽人军队的最强者被干掉后,士气就大降了,然后就一连串的败了。
骑士王康拉德·罗兰兹,那个男人像圣遗物战旗一样冲在最前面,砍翻最强的敌人,然后其他人跟在后面收拾残局。
烧村子、抢东西、杀老弱妇孺,全是那些贵族私军和教廷狂热分子干的。他不参与,也不阻止。就只是……冲锋。
切,真恶心。只小礼而无大义。明明参与了,却用这种方式逃避罪恶感吗?虎爷我杀人放火好歹不装模作样。
反正雷德是这么和其他佣兵说的,等本大爷遇上了分分钟剁碎了在地上涂平整了。
康拉德·罗兰兹在人族那边声望很高,人品极好。赞美他的人都排到光明教廷的圣城了。
有多好?
传说精灵小姐姐们都抢着意外邂逅的剧情。
兽人这边虽然是敌人,但出于勇武的荣耀观,和这货有仇的兽人战士们,居然都想自己堂堂正正地打倒他。
所以根本没有兽人战士花大把钱去雇佣兵杀他。
这就让虎爷好生不爽了。
不是不想砍。是没有佣金。
对雷德来说,这确实是个原则问题。佣兵这行和冒险者不同,不是见到怪物就砍、砍完摸尸体的那种。佣兵讲的是委托,是合同,是白纸黑字的买卖。没有人出钱,就没有理由出刀。
这是职业操守。
也是他给自己定的规矩。
从此那这事就卡住了。
居然会有人下任务?
“就是这个委托!我刚才从公会公告栏上抢下来的!好多人抢呢!我挤进去的时候还被一个犀牛兽人顶了一角!”
雷德的虎耳朵竖了起来,从桌面上抬起头,接过羊皮纸,眯起赤色虎瞳。
安格鲁在旁边兴奋地搓着熊掌,尾巴摇来摇去,整只熊都在散发一种“快夸我快夸我”的期待光芒。
雷德看着羊皮纸上的内容。
他的眼睛一点一点睁大了。
“噗——!!!”然后他一口酒喷出来,精准地糊了安格鲁满脸。
安格鲁眨了眨眼睛。麦酒顺着他圆滚滚的黑白脸颊往下淌,把胸口的毛都打湿了。
雷德两只虎掌撑着桌面,整个上半身都探了过来,银白色的虎毛几乎炸成一个毛球,金色的虎瞳瞪得浑圆,死死盯着那张羊皮纸。
“什么叫——”
他的声音在发抖。
“人类世界,大贵族布拉德弗伦家的大小姐,因为过于迷恋那个什么康拉德·罗兰兹大人,就想把亲近康拉德的,身边的所有人——”
他深吸一口气。
“不管男人女人,不管情敌还是骑士团队友,全部杀掉?”
他的虎须剧烈地抖动起来。
“把自己爱的男人身边不管是谁都清除杀掉,从而占有心爱的单相思的男人?”
莱恩的杯子停在半空中。他的表情凝固了。
安格鲁抹了一把脸上的麦酒,用力点头。“对!委托金很高的哟!”
“这是病娇吗?!”
雷德的声音拔高到了一个几乎破音的程度。他的虎尾炸成了一根狼牙棒,整只虎从凳子上弹起来,壮硕的身躯在酒馆昏暗的灯光下投下一大片阴影。
你知道什么是爱吗?对一个男人来说,爱就是:你是他的阳光,他的空气,他整个的宇宙……而对一个教士来说,你就是他触犯天条的罪名,是他宁愿为之永坠地狱的唯一理由。
噢!爱一个人,自己却是一个嫉妒的女贵族,当一个人日夜被一种欲望折磨,而这种欲望又因为他所穿的圣骑士袍、所信的教义而被判定为罪恶;当他把他整个的灵魂、整个的生命、整个的意志都倾注在一个战争上,自己却只能眼睁睁想像那多危险……
听说骑士王,是要带一帮年轻贵族去经历战火,虽然本质是镀金,但这可不是教官。
听说骑士王自己也在住危险的战场冲,那位大人大概是认为战争结束就能保护所有人了吧?多么圣洁崇高!
但战争就是不结束。
于是女人想,如果年轻贵族们全死了,康拉德大人就会从前线回来,那么她就有机会了???
“不接!”白色虎掌拍在桌子上,杯子跳起来又落下,麦酒洒了一半,一把揪住安格鲁的领口,把熊猫人圆滚滚的脸拉到自己面前。
“不接!绝对不接!接了这种委托,虎爷我在佣兵界就废了!!!”
雷德的声音在酒馆里回荡。
安格鲁被晃得脑袋一点一点的,但脸上的表情依然很无辜。
“可是……”
安格鲁伸出熊掌,指了指羊皮纸最下方的一栏。
那里盖着一个歪歪扭扭的熊爪印。爪印旁边是一行小字,用佣兵公会标准的契约字体写着——
“委托方已签章。受托方签章处:安格鲁(熊爪印)。违约金:委托金额的三倍。”
安格鲁用力点头,圆耳朵一颤一颤的。“签了!我动作快吧!”
“你已经签了啊!!!!!!!”
“老大?老大你的眼睛怎么没光了哟?老大?”
酒馆里的嘈杂声似乎在这一刻全部远去。远处有人碰杯的声音,有兽人在吹牛说自己在东部战线砍了多少人族骑士,有酒杯落在桌面上的闷响,有门外的风声。
但这些声音传到雷德耳朵里,都像是隔了一层水。
他张了张嘴。
又闭上。
又张开。
时间回到现在。
“走位呀走位呀!”
“快快快放技能!”
“老弟疾风亦有归途!”
“废物起开!让我上!”
一声沉闷的击打声。
雷德的虎掌拍碎了第一个圣骑士的肩甲。精钢锻造的铠甲在他覆盖着银白毛发的巨力下像纸一样皱缩变形,碎片嵌进血肉里,那个圣骑士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整个人就像断线的木偶一样横飞出去,砸在山壁上,留下一道暗红色的痕迹。
紧接着,一记重劈。
战刀在空中划出一道橘红色的弧线,斩在第二个圣骑士的盾牌上。盾面上那轮金色的太阳徽记从中间裂开,裂痕像蛛网一样扩散,然后整面盾牌连同持盾的手臂一起炸成碎片。
碎肉。
血骨。
四溅。
此时的雷德一边砍杀,一边在脑内进行着激烈的状况判断。
他选择让莱恩和安格鲁杀回堡垒救被囚禁的兽人俘虏。
对,冷静下来!只要事后打死也不承认什么人类世界病娇大小姐的委托就好了!
我们是去救囚禁的兽人俘虏的,和那个叫康拉德·罗兰兹的男人绝对没有关系!!!
但,佣兵是有杀害优先顺序的。
而自战斗开始以来,则是一次又一次的扫过这群人。
究竟该从谁开始杀起谁是那个什么大小姐的情敌?男人女人都有可能。
雷德无从得知,也没有时间细想。
无论哪个都可能是错误。
但要后悔就等死了在后悔也不迟!
没错,只要到最后,把他们全部杀光就好了
侧身避开一柄刺向肋下的长枪,虎掌握住枪杆,轻轻一掰。精钢枪杆发出刺耳的金属哀鸣,断成两截。持枪的圣骑士失去平衡向前倾倒,雷德的膝盖已经等在那里了。
膝盖撞上下巴。骨骼碎裂的声音。
“住手!你这卑劣的杂种!”
艾德里安冲上来了。
白骑士的长剑上亮起圣光,剑身在冰天雪地中泛出乳白色的光芒。
雷德仰头狂笑,那笑容充满了嗜血的兴奋。他猛地反手,抽出了腰间战斧!寒光乍现,刃尖直指白骑士。
“熊猫仔说,哪怕是敌人你也尊重?那便让本大爷看看,你这人类世界来的公子哥儿,有几分斤两!”
刃风凛冽,刮过皮肤。
白骑士瞳孔骤缩,两柄武器在空中交击,爆出一声刺耳的金铁铮鸣!火星四溅。
雷德的招势沉猛霸道,大开大合,每一击都带着千钧之力,劈、砍、扫,毫无花哨,纯粹是战场上磨砺出的杀人技。
臂膀的肌肉块垒在动作间贲张隆起,血管如虬龙盘绕,盔甲因剧烈的动作被绷紧,勾勒出宽厚背肌与窄劲腰身的悍厉线条。汗水从白色条纹毛皮下渗出,在血色中下泛着油亮的光。
白骑士的剑法则更显精巧,迅捷灵动,以格挡、卸力、突刺为主,试图以巧破力。但他的力量显然远逊于雷德。
只是几下,灌注了全部圣法气的圣骑士之剑就嗡嗡作响,脚下不由自主地后退。
轰!!!的被击飞,被那凌厉的剑风逼得不断向后,直到背脊抵住冰冷的石头,势道仍然不减,直到全身镶嵌到了开裂的山岩中。
兵器碰撞声、靴底摩擦地面的声音、粗重的喘息声混杂在一起,惊心动魄。
重伤的艾德里安蜷缩在地上,他睁大眼睛,看着那血光交织的身影,看着白虎兽人狂战士如同暴怒的凶兽,每一次挥刀都带着纯白骑士团队友们的惨叫。
不行!我必须去……
艾德里安看着这一切,面色越来越白,额角沁出冷汗,那身整洁的靛蓝袍服已被割破数处。
他单膝跪地,以剑拄地,勉强稳住了身形。碧色的眼睛仍然死死盯着雷德,嘴角渗出一丝血迹。
“保护团长!”
几个圣骑士迅速靠拢过来,在艾德里安身前组成一道盾墙。他们肩并肩,盾并盾,圣光从每一面盾牌上亮起,连成一道半透明的光幕。
雷德歪了歪脑袋。
“哟。反应过来没有退路了吗?这就对了!”
“但盾不够厚。”
光幕碎裂。三面盾牌同时炸开,持盾的圣骑士像被飓风掀飞的稻草人一样四散摔落。艾德里安暴露在雷德面前。
白骑士咬紧牙关,强行提起圣光,长剑上再次亮起乳白色的光芒。他使出一记全力突刺——这是纯白骑士团剑术中极为凌厉的一招,是康拉德大人教他的,名为“破晓”
骑士信条:“神明之下,唯有人类。我将信仰为与神狩猎黑暗!”
“铛——!”圣光击击!银白色的虎毛被烤焦了一片。烧灼皮肉的声音清晰可闻。
又是一次沉重的交击。雷德手中的战斧被巨力荡开。
“有两下子,吃了虎爷一重击还能开大?”
但身为狂战士的雷德眼中凶光一闪,健硕的腰身猛然拧转,借势一记侧踢,结实的小腿肌肉骤然发力,狠狠踹在白骑士的腹部骑士甲!
金属变形的刺耳响声炸开。艾德里安的胸甲腹部位置凹陷下去一个脚印的形状,甲片碎裂,铆钉崩飞。
“呃啊!”艾德里安闷哼一声,整个人像一颗被击飞的炮弹一样向后倒飞出去,撞翻了身后一排还活着的队友。三四个圣骑士被他撞得东倒西歪,一起摔在碎石堆里。
居然这么强?
他蜷缩在地上,以剑拄地,想要撑起,却猛地咳出一口血沫,脸色惨白如纸。
雷德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胸膛因激斗而剧烈起伏,汗珠顺着肌肉的沟壑滚落。他啐了一口,语气充满了不屑与鄙夷:“就这点本事,也配说大话?”
转身,不再看倒地不起的艾德里安,目光重新落在其他纯白骑士身上,那目光里的暴虐尚未平息,甚至因方才的激斗而更加炽烈。
不行。
白骑士闭上眼睛。
——我还不能倒下。
他的脑海中闪过一些画面。彼得家长子死在他面前时,那双逐渐失去光彩的眼睛。刑场上刽子手举起斧头时,脖子后面的寒意。然后是康拉德·罗兰兹的声音——“这个年轻人,交给我。”
骑士王大人给了他第二条命。
这条命不是用来在这里倒下的。
艾德里安睁开眼睛。
碧色的瞳孔里,某种光芒重新亮了起来。
“纯白骑士团。”
他的声音不大,带着血沫的沙哑,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在场每一个圣骑士的耳中。
“圣刃阵。”
空气凝滞了一瞬。
然后那些还活着的圣骑士们动了。他们从碎石堆里爬起来,从血泊中站起来,从山谷的各个角落聚拢过来。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恐惧——那个白虎兽人太强了,强得令人绝望——但没有人犹豫。
他们在艾德里安身后列成阵型。不是战斗阵型,而是一种类似于祈祷仪式的环形阵列。每一个人都将长剑竖在胸前,剑尖朝上,左手按在剑格上,闭上眼睛。
圣光从他们身上亮起。
一缕,两缕,然后越来越多。乳白色的光芒从每一个圣骑士的身体里涌出,像被什么力量牵引着,汇聚向阵列中心的艾德里安。那些光芒钻入他的身体,灌入他的长剑,在他的剑身上凝结成一层越来越耀眼的白光。
雷德的虎耳竖了起来。
“哟。”
他的尾巴甩了一下,尾尖上的火苗猛地蹿高了一截。
“开大了?”
艾德里安站起来了。
凹陷的胸甲被圣光填满,碎裂的甲片在光芒中暂时弥合。他的脸色依然惨白,但站立的姿态稳如磐石。长剑上的圣光已经凝聚到了某种临界点,剑身发出嗡嗡的低鸣,周围的空气都在震颤。
他抬起头,碧色的眼睛与金色的虎瞳对视。
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倔强到近乎顽固的坚定。
“神明之下,唯有人类。”
他的声音回荡在山谷中。
“我将信仰化为利刃——与神狩猎黑暗!”
他踏前一步。
脚下的碎石被圣光震成齑粉。
然后他出剑了。
圣光从剑身上爆发出来,化作一道巨大的光刃,向雷德劈去。那一剑的速度并不快,但笼罩的范围极广,封死了所有闪避的空间。光刃所过之处,地面的碎石被气化,两侧山壁上的积雪瞬间蒸发成白雾。
雷德没有闪。
他咧嘴笑了。
虎牙上还沾着之前溅上的血,火光映在上面,泛出琥珀色的光泽。
“这才像话嘛。”
火纹从右臂蔓延到双肩、胸膛、脊背,银白色的虎毛下,岩浆般的光芒在血管中流动。周围的积雪开始融化,脚下的地面被高温烤得龟裂。
他迎上了那道光刃。
火焰与圣光在山谷中碰撞。
轰——!!!
爆炸的气浪向四面八方席卷。碎石、冰棱、积雪被掀上高空,在山谷中形成一朵小型的蘑菇云。两侧山壁上的岩石被震裂,大大小小的石块如雨点般砸落下来。烟尘弥漫了整个山谷,伸手不见五指。
然后是漫长的寂静。
烟尘缓缓散去。
山谷的地面上,多了一个直径十几米的浅坑。坑底的岩石被高温熔化后又冷却,形成了一层玻璃状的结晶。坑的边缘,散落着碎裂的铠甲残片和折断的武器。
雷德站在坑的正中央。
他的银白色虎毛上沾满了烟尘和血污,战神火已经熄灭了,只剩下一缕青烟。
肩膀上有一道新鲜的剑痕,从锁骨一直延伸到肱二头肌,殷红的血正顺着毛发往下淌。
然后不一会就愈合如初了。
“本来以为是小把戏,没开启万人敌技能,结果有点东西啊你们。”
几步之外,艾德里安单膝跪地。
长剑已经断了。半截剑身插在焦黑的土地里,剩下的半截还握在他手中,剑格上那轮金色太阳的徽记被熔掉了一半。他身上的圣光完全消散了,凹陷的胸甲重新暴露出来,比之前更加残破。
其他的圣骑士们七零八落地倒在山谷各处,有的失去了意识,有的还在挣扎着试图爬起来。圣刃阵榨干了他们所有的圣光之力,每一个人都虚弱到了极点。
但他们都还活着。
艾德里安咳出一口血。他看着那口血落在焦黑的地面上,渗入裂缝中,留下一小片暗红。他的手臂在发抖,断剑几乎握不住了。
但他没有倒下。
碧色的眼睛抬起来,越过烟尘,越过焦土,越过那个扛着火焰大剑的白虎兽人,望向他身后的某个方向。
——骑士王大人。
他在心里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我……
他没有念完。
因为雷德已经走到了他面前。
巨大的阴影将他笼罩。
雷德走过去,再次攥住艾德里安的手腕,将人粗暴地提起来。
“别这么瞪着我!本大爷是佣兵,干我们这行也不容易。”
纯白骑士团实力很强,至少比一般的圣骑士强三倍。
所以雷德也多少费了点功夫。
一声沉闷的击打声,伴随着一声短促到几乎听不见的闷哼。紧接着,一记重劈,那力道之大,几乎瞬间捏碎了骨骼,四分五裂的碎肉血骨四溅。
“啊——!”纯白骑士爆发出凄厉的惨叫,队友还没来得及帮忙,整个人就被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打得向后飞起,狠狠砸在树上,“咔嚓”一声,村木断裂,塌了下来,积雪和茅草劈头盖脸落下。
风雪呼啸,微光照亮了立着的高大身影。玄铁重铠上凝结着冰霜,肩甲上的虎头在微弱光线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雷德站在那里,白毛被风吹得狂舞,他那双兽红虎瞳死死盯住剩下的人,里面翻涌的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近乎死寂的、深渊般的寒意。
战斧正滴滴答答往下淌着浓稠的、温热的东西。那是血。
数十个骑士此刻像破口袋一样瘫在几步外的雪地里,肢体分离,内脏流了一地。
“大……大人!”仅存的几人魂飞魄散,手中的剑像被烙铁烫到一样松开,踉跄着后退,绊倒在草堆里。
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堡垒外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还有铠甲甲片相互摩擦撞击的声响。那声音由远及近,带着一股子凛冽的寒气,径直到了门口。
门开着。一股冷风灌了进来,,然后一个高大得几乎堵住整个门框的黑影,挟着煞气一步跨了进来。
是雷德。
他手里拎着个染血的袋子,袋中装了一堆球体。
染血的玄铁重铠还穿在身上,肩甲和胸甲上凝着一层薄薄的白霜,随着他走进来的动作,霜花簌簌往下掉。
入口处,安格鲁圆滚滚的黑白身影正朝这边跑过来,背上背着一面不知道从哪儿缴获的人类旗帜,手里还拖着一个装得满满当当的麻袋。莱恩跟在后面,长剑已经归鞘,鬃毛上沾着几缕血,但整体看上去毫发无伤。
鳄鱼仔雷克顿趴在安格鲁的脑袋上,嘴里叼着他的干肉,尾巴一晃一晃的。
“老大——!”安格鲁一边跑一边喊,“俘虏全救出来了哟!一共二十三个!我把堡垒里能吃的东西也全拿来了!”
莱恩走到近前,想像了一眼山谷里的惨状,又看了看雷德手中用来擦血的布料,那是白骑士艾德里安的披风,上面还有圣骑士的徽记。
“你呢?”
“擦破皮。”雷德把火焰大剑扛回肩上,语气又恢复了那种懒洋洋的调子,“那家伙的圣刃阵确实有两下子。就两下子。本大爷大意了没有闪。”
“先说好,咱统一一下囗供,一会回去交任务,就说咱是来救人,和病娇女贵族绝对无关。不然传出去,虎爷我没法混了。”
莱恩笑了,“这个委托真有这么严重啊?没准吟游诗人会喜欢的!”
闭嘴,虎爷我怕的就是这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