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刘表对孙策往日的行事风格来看,若是新野被曹军占了,后者必然会派兵将其夺回,到时候有曹军分担一部分孙策军,也算是能给襄阳守军减轻一些压力了。
至于曹洪会不会答应收下新野这份大礼,刘表压根不担心,曹洪驻扎在宛城已经有一段时间,刘表自然命人对其进行了探查。
从结果来看,曹洪为人是十分贪婪的,此人若不是曹操的亲族,又曾经救过曹操的性命,恐怕不会跃居高位,当然,他自身还是有一定能力的。
这样一个贪婪之人,主动送上门的新野,他肯定是不会推辞的。
刘表和蒯良的对话传入庞季耳中,令其不由心头一阵暗跳。
此前他通过一番运作,以船只在海外迷失了方向为由,解释了自己为何失踪了这么长时间,见在如此危急的关头他还能回来,刘表自然也没有起疑。
毕竟如今襄阳这么多人都觉得孙策军攻破城池是板上钉钉的事了,庞季其实没必要现身回来掺和。
但刘表不知道的是,庞季此时心中正想着:“一定要把情报送到吴侯那里!”
襄阳城的防卫是如此安排的:首先是庞季领五千原先城内的士卒驻守北门,而王威带回来的一万精锐,则被分成了四部分,其中五千精锐由王威亲率,驻守东门,西门和南门则各有两千士卒驻守,分别由蔡瑁和刘先率领,襄阳南门外的水军大寨也有五千人马严密防守,由蒯良统领。
除此之外,所有骑士都要日夜守卫着刘表身边,若是事有不谐,便立马护着刘表出城。
在甘宁和陈武领兵抵达襄阳城外后,发现城防严密,也不急于攻城,而是下令为全军安营扎寨。
等到工事完成后,城外结下的阵营看起来颇为壮观,无数的旌旗在微风中飘舞,这使得襄阳内的气氛越来越凝重。
虽是夏日时节,却让人感受到一种不寒而栗的肃杀。
翌日,朝阳初升,雾气腾腾,可总归不影响视线,城外的军营里,已然冒起了炊烟,笔直的青烟直上云霄,竟然连一丝风也没有。
庞季披甲挎剑,站在城门楼上,遥望着远方,或许刘备此时已经从新野南下了,不过情报他已经通过城中典校暗部传了出去,想来吴侯应该能及时收到消息,如此也能算得上是一笔功劳。
庞林走到这位族叔的身旁,没有言语,只是站在那里和其一同眺望着远方,那蒙蒙雾气,仿佛阻挡不了他的视线。
庞氏叔侄在城头上静气远观之时,王威也在做着相同的事,只不过各人的心境皆有很大不同罢了,也许是日出东方的缘故,东门要比北门的雾气淡很多。
襄阳城是一座坚固的雄城,条石为基,夯土为骨,青砖为皮,条石乃是采自山中的石头,经匠人千锤百炼打磨的棱角,条石之间则是以糯米为主料调制的粘合物,堪比后世水泥。
夯土以版筑之法坚实,百米之外以箭射之不能入寸毫,方位合格,青砖也是窑里烧纸的上等精品,要比平日盖房用的红砖更加宽大厚重。
王威双手抚在城头女墙上,那厚重的青砖传来一股淡淡的水气,想来是薄雾遇砖而化,他皱着眉头,看着城外的孙策军营寨,心中可谓是愁闷似水。
明公于我之恩何其厚重,这辈子都无以为报,唯有此战和襄阳城共存亡!
心中这般想着,自觉离死不远的他不禁叹了口气,转过身子正想下城,却忽地听闻一阵脚步声和甲胄碰撞的铿锵声传来,凭他多年的经验,立即便知这是有大批军队到来了。
果不其然,当他再次向城外远眺时,看到远处有烟尘升起,驱散了那里的雾气,那无数面高举的旗帜,明确地说明了一点——孙策大军已然到了。
身处阵型中的孙策虽然面色如常,不过他的内心正在抱怨,刘表那个老不死的,竟然将新野出让给曹操,看来拿下襄阳后是饶他不得了。
既然如此,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杀父之仇不共戴天,虽说黄祖这个真凶已经授首,可刘表这个帮凶也得下去陪他是不是?否则别说孙坚能不能瞑目了,孙策也无法完全心安。
毕竟都到了如此时刻,刘表竟然还不向他投诚,难道刘家人都有这般百折不挠的精神吗?可是不对啊,他儿子刘琮不是随随便便就选择了投降吗?
在诸将的引领下,孙策领着周泰进了军营,他也没有做什么安排,只是随便激励了几句士气,对他来说,襄阳城已经跑不了了,他目前更关心的是新野的情况。
相比于襄阳,新野的情况更为紧急,刘表让刘备南撤,将新野让给曹洪,本就是为了离间孙曹之间的关系,不得不说,这一手当真算得上是狠辣!
以眼下的局势来说,孙策此时还不愿意和曹操翻脸,虽然他在大江以南布局良久,也连战连胜。
可无论如何,对比起曹操治下的人口,孙策治下到底是有着先天劣势,所以他并不想此时与麾下人口众多的曹操开战,否则不一定能耗得过对方。
不过,孙策也不畏惧和曹操势力开战,曹洪若是不接受刘表这明摆着的挑拨离间还好,他也乐得两方暂时相安无事;若是曹洪展露了其贪婪本性,手下了新野,那孙策只能给他点颜色看看了!
对于他来说,新野的位置太重要了,新野就是孙策下一步攻取南阳的桥头堡,是能随时出兵、往中原大地进发的基础。
孙策大军抵达城外的消息,很快便在襄阳城中传开,这种消息即便刘表想瞒,也是无法瞒住的。
而以孙策的赫赫威名,不说整个大汉谁人不知,至少在荆襄一带可以问一句谁人不晓?就算是那乡野中人也会时常听人说起。
而且因为孙策自征战以来,从未在破城后做出过什么屠城的行为,倒是每次进城后都下令善待百姓,甚至还拿出一部分上好田地给原本的佃户耕种,所以襄阳的普通百姓对他的到来非但不排斥,反而还有些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