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泫然欲泣的欢瑶,尹万觉着心头有些酸酸的。
他主动上前,想要将欢瑶揽入怀中。
正当此时,巨大的金钵轰然撞入驿站,将咫尺之遥的两位掀翻在地。
“阿弥陀佛,我佛慈悲,指引贫僧二人得见此间阴邪。”了空禅师满目慈悲,挥手收回金钵。
他摘下项上念珠,抛入空中,那串念珠迎风渐涨,须臾之间,便笼罩了驿站左右。
潘荣带着几道灰影现身驿站门前,神色凝重地看着了空禅师和他身旁怒目圆睁的本念行者。
那行者手持杨木细棍,上刻密集经咒,隐约有佛光流转,不似凡品。
“不知两位师傅,此举何意?”潘荣沉声问道。
了空望着阴煞缠身的潘荣,悲愤无以言表,正色道:“寺内接到村民哭诉,只说怀疑有邪物。寺内久受村民香火,故派贫僧二人前来查看。”
说着,了空瞪着潘荣,惋惜道:“贫僧顺着踪迹一路寻到此处,哪知你这般厉鬼,居然逍遥在此,开设门庭,当真是我等的失职。”
见对方来势汹汹,潘荣自知害了不少性命,终有一日会被找上门,便不再有侥幸心理。
他当即凝聚阴煞,化成一只鬼爪直奔了空禅师而去。
那行者当即护在禅师身前,棍棒横扫,金光大显,悍然将这鬼爪打回,厉声喝到:“大胆妖邪,还不速速束手就擒!”
潘荣神情凝重,他已出了七成力,此番却未占到好处,足见这行者的道行,此次恐将是一场恶战。
驿站内。
欢瑶迅速起身,四处寻找:“尹万,你还好吗?”
她心中甚是焦急,自己怎么这般粗心大意,被人打上门都还不知道,尹万重创未愈,猛地遭上这么一下,别被直接打散了。
早知如此,就不该带他去逛什么村子,应该直接分一半元阴给他,重塑了鬼身再说。
慌乱间,尹万晃晃悠悠地从另一侧飘出来,“欢瑶姐,我没事。”
听到这声“姐”,欢瑶停在原地,失落地咬着嘴唇,心头恨意大作。
“尹万,你太虚弱了,先待在此处,姐姐去看看。”她当即向着驿站外飘去,该死的秃驴,坏我好事!
尹万看着她离去,先前不知躲在何处的欢莹,此时身形一闪,也跟着欢瑶而去。
恍惚间,驿站深处探出一颗小脑袋,偷偷打量着尹万。
“你是谁?他们都出去了,你怎么还躲在这里?”尹万问道。
那小鬼怯生生地回道:“我是潘景,你不是也躲在这里吗?怎么说我呢?”
“潘荣是你亲戚?”尹万凑上前,继续追问。
“荣叔是我叔。”潘景缩起半颗脑袋,只露出一双眼睛。
尹万哑然失笑,这胆小鬼说的都什么呀,“好了,大侄子,你出来吧,别躲着了。”
潘景慢慢飘出来,害羞地看着尹万,似乎在确定他是不是坏蛋。
粗略扫过一眼,便让尹万顿觉诧异,眼前这小鬼约莫六七岁身形,元阴深厚,身躯凝实,却是一丝煞气都无。
先前见着潘荣,他便有些疑惑,那深重的煞气,是欢瑶的五倍有余,其底蕴却只是欢瑶的两倍有余,实在怪异。
如今,这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荣叔不是坏人,他先前说那些话,应该,,应该也是为你好。”潘景不确定地说。
“哦。”尹万不置可否,叔侄俩的故事他不感兴趣,于是转身向外走去。
驿站外轰鸣阵阵,他更担心外面的情况。
驿站外。
巨大的金钵悬于空中,欢瑶、潘荣等六鬼被镇压其中,每当要突破之时,便被外围游走的行者一棍打回。
眼见欢瑶在那金钵的佛光下苦苦支撑,尹万恍若隔世。
这番场景着实令尹万有些意外,谁知六鬼都敌不过这两僧人,对方恐怕不是了闻禅师那种半吊子。
正当尹万审视局面时,欢瑶也抬头看见了他,她焦急呐喊:“尹万,快跑!”
这声呐喊惊动了一旁坐禅的了空,他运转着金钵,同时余光一瞥,发现了刚从驿站出来的尹万。
“阿弥陀佛,不曾想,此处还有不曾犯戒的孤魂野鬼。”了空恢宏的声音响起:“我佛慈悲,待贫僧净化这些恶鬼之后,自会度化你这苦主。”
尹万了然,这禅师运转金钵已是极为吃力,再腾不出手。那行者游走外围,手中长棍不时打出,神情亦是紧绷。
正当尹万试图寻找破局之法时,耐不住寂寞的潘景,从驿站中探出头来,一眼就看到了伏跪于地的潘荣,当即焦躁地冲过来,大声喊着“荣叔”。
潘荣抬头,急急忙忙地劝阻道:“小景,别过来!”
只是那小鬼哪能听进去,只是直愣愣地冲上前。
外围的行者,方才吃力将挣逃的欢莹打回金钵之下,如今见着阴气十足的潘景冲过来,心头大惊。
他顾不上细看,只觉得那小鬼的阴气,似乎比此间最强的潘荣还要浓郁几分,容不得他怠慢,当即大吼一声,手中细棍全力抡出。
了空禅师见了,快快呵道:“本念,不可!”
金钵镇压下的潘荣目眦尽裂,想要拦住行者,却是寸步难行。
那棍终究还是打在潘景腰间,将他打入金钵的佛光之内。
年方六七的潘景,懵懵懂懂,不知用元阴护体,结结实实地挨上此棍,人魂竟是直接分离,留下一团阴雾。
潘荣步履蹒跚,潘景的人魂飘到他面前,眨眼间,便在金钵的佛光下消融不见,触不可及。
失魂落魄的潘荣,怔怔地看着不远处漂浮的一团元阴,耳边徘徊着那句“荣叔”,还没反应过来潘景的消逝。
此时的本念行者,方才看清自己打中的小鬼,浑身竟是一丝煞气都无,正欲补救。不想,了空禅师全力运转的金钵实在骇人,究竟根本没给他机会。
深觉罪孽的本念,收棍于身,脸上的怒容有些舒展,不似刚才那般坚定。
了空此时心中亦是遗憾,自己明明看到了潘景被打进金钵下,本可以收起金钵,避免这次惨剧的。
但他不敢。
这番能将众鬼镇压,本就是运气使然,倘若收起金钵,这些鬼恐怕便再不能被金钵镇压了,届时自己和本念或许便要圆寂在此。
“小景!!!”潘荣终于回过神来,咆哮着将那团阴雾摄取,身躯陡然暴涨,“为什么?他只是个孩子,从没伤害过任何人,为什么!!”
身形无比狰狞的潘荣,全力一拳打在金钵的佛光屏障上,打得屏障一阵摇曳。
了空胸口一闷,金钵的运转出现些许迟滞。
潘荣趁此离开金钵的笼罩范围,直奔本念而去。
行者见他发狂袭来,顾不上悔过,只得立棍于前,与他打作一团。
混乱间,所有人的视线都被潘荣吸引,没有谁注意到尹万的异常。
当行者那棍打在潘景身上的时候,尹万面目扭曲,咬牙切齿,似乎棍子是狠狠地打在他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