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花常艳的哭闹声中，冷老师说话了：“你说的这些，根本就不是人话。太差劲了！太无耻了！”“打我儿子，摸我老婆，他还有理了？”白科嚷道，“不跟我道歉，不在学校大会上检讨，我就到派出所报案，叫警察抓他。”“他什么时候摸我了？他怎么摸我了？”花常艳咆哮着，“白科，你给我说清楚！”冷老师慨叹：“见过无耻的，没见过这么无耻的！”“我就无耻，谁也管不着！”“你说谁也管不着，让我想起了一件事。”冷老师说，“那一年，因为你犯了错误，被我拍了一下掌心。你爷爷到学校闹，辱骂吴晓光老师时，腿被摔断了。你爷爷到派出所报案，要处理吴老师。结果呢，派出所领导对你爷爷说，没罚你扰乱校园秩序已经不错了。”“那时是那时，现在是现在。现在的老师就是软蛋，不欺白不欺！”白科的声音里，一半是狂傲，一半是轻蔑。

    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的声音，接着，是冷老师的怒斥：“你个禽兽不如的东西！”然后，是摔门声。我睁开眼。冷老师一边走，一边摇头，走到孔老师家门前，却又转了身，走回去。我把头低下，竖起耳朵听。“你怎么回来了？”白科阴阳怪气地问，“赔我五万块钱，还是让我看朱文雅？”玻璃摔到地上的声音。白科的叫声：“你赔我茶杯！”冷老师走出的脚步声。“送人东西，怎么还提走了？”这是白科失望又无奈的问话声。“你们老师，都穿一条裤子，”白科嚷道，“没一个好东西！”

    我睁开眼，外面已经发黑了。冷老师一手提着八宝粥，一手抱着牛奶箱，迈着缓慢而坚定的脚步，一步步走向垃圾桶存放点。到近前，要将东西扔进垃圾桶时，却又改变主意，将箱子放在了垃圾桶边。冷老师回到家时，白科已经将八宝粥和牛奶搬回了家。

    过了一会儿，白科提着八宝粥和牛奶走了出来。牛奶箱被胶带重新封过，里面有一盒是空的。我不知白科要干什么，就紧盯着他看。沿着小芳和周桃常走的路线，白科到了李明家。李明坐在饭桌前，一瓶酒，一盘花生米，两棵大葱，一双圆规似的筷子。看了看牛奶和八宝粥，李明问：“你这是干什么？”“我来看看你。”白科指着两只箱子，“买了点东西，别嫌弃。”“送这东西干什么，不顶吃，不顶喝的。”李明的眼里有不满和不屑，“要是送一箱酒，还差不多。”白科笑了笑，说道：“下次带酒过来。”“说吧，什么事？”这样问时，李明拿起筷子，在牛奶箱子上一划，“我得先喝一盒，润润嗓子。”最巧不过的是，李明打开箱子，伸手拿起的，是那只空盒子。

    “怎么回事？”白科率先发出了惊叫，“快看看，里面还有没有空盒子。”一盒一盒拿出来，都是实的。“就少了一盒，我明天也得去找他。”白科气愤地说，“无良的商家，竟然做出这样的事。”“在哪个店里买的？我明天去找他。”李明用不容置疑的口气说，“东西送给我，就是我的了。我明天叫他赔十箱。”“唉，”白科重重地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都是熟人，还是算了吧。”“这个不能算。”李明越发来了精神，“得曝光他个狗日的。”“算了，算了。”白科笑着说道，“就算我喝的，行了吧。”李明一脸的痛苦，分明损失了十箱牛奶。

    “我们说正事。”白科严肃了表情，“孔玉石欺负你家小芳，你能咽得下这口气吗？”“他怎么欺负小芳的？”李明这样喊叫时，手腕儿一用力，牛奶从吸管里喷出来，洒了一地。“小芳那次离家出走，就是他找谈话的。”白科压低了声音说，“他要是没动手动脚，小芳也不会那样做的。”李明眨了几下眼睛，问道：“我该怎么办？”白科毫不迟疑地说：“告他。”

    李明笑了笑，说道：“你给我买身衣服，我就告。”白科摇头：“我不能给你买衣服。”“那就快走，哪儿发财哪儿呆去。”李明的硬气，也就是一秒钟的工夫，马上，他又变了脸，笑着说，“不买衣服，你就给我别的东西吧。”“要什么，”白科冷冷一笑，“说出来我听听。”“你好好看看我这家里最缺什么。”关键时候，李明竟采用了启发式。“你最缺什么，”白科笑了笑，“我还真不知道。”“女人。”李明毫不含糊地说，“我最缺的，就是女人。你把你那小女人给我，就是给你锁上的那个。我不嫌弃。”

    白科一巴掌打在李明脸上。李明反手一巴掌打回去。白科将头一歪躲过，站起身，握紧了拳头。李明抓起筷子，指着白科。筷子尖尖的，白科心里发怵，后退两步，说道：“你不要乱来。我好心好意过来，你竟然不识好歹！”李明说：“苍蝇在我面前飞过，我打眼一瞟，就知道公母。你还跟我玩心眼！”白科告诫：“你别狗咬吕洞宾，冤枉好人。”“孔玉石对小芳怎么样，欺没欺负小芳，我心里清楚。”李明拍了拍胸脯，“我没有钱，没有女人，活得还不如一条狗，但是，我知道好孬，不会昧良心的！你告孔老师，就不是人！”白科冷冷地看着李明，将手慢慢伸进口袋，猛地掏出一沓钱来，在李明眼前晃了晃：“这事，你到底干不干？”

    李明被晃花了眼，不停地揉眼眶时，冷老师打电话的声音传到了我的耳朵里。跟冷老师和小美一起去钟平村，是我刹那间做出的决定。有了去医院看小花的经验，我很快就在汽车底部找到了最舒服的位置。路面平坦，汽车稳稳当当地向前行驶。

    “冷老师，你最近可真出了名。”小美这话里，有赞叹，像是也有调侃。想看看小美的脸色，借以弄清她话里的真正意思，可是，刚抬头，我就感到了晕眩，瞬间产生的不明原因的晕眩。害怕摔下去，我赶紧低下头，将身子贴在铁板上。正是这个动作，几分钟之后救了我。“我怎么不知道自己出了名。”冷老师说得轻描淡写。“你被警察带去派出所，自己忘了？”“很多人只知道我被带到了派出所，却不知道不到一个小时，警察就送我回家，还了我清白。”“到底是怎么回事？”“过去的事，不说也罢。”“那就说说你爬墙头的事吧。”小美笑了两声，“哈哈，别不好意思。我这样直奔主题，是为了养成先声夺人的写作风格。”“这种荒唐的开头，谁编出来的？”“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小美用得意的口气说道，“你从墙头上跳下来的时候，不是正巧骑在一个老头脖子上了吗？那老头到学校找你，你不是给了他两千块钱治疗费，堵他嘴了吗？”“注意！”冷老师大叫道，“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