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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2.舌战(6)恶战
    冷老师写道:在那些几乎千篇一律的历史剧里,邪恶得势、民众遭殃的初期,皇帝是不会出场,钦差也不会亮明身份的。只有在邪恶势力嚣张到极点,民众苦难越发深重的时候,皇帝才会出来扭转乾坤,钦差才会出来拨乱反正。因此,关键时刻重要人物的出场,表明正义将要降临,冤屈将会得到伸张,邪恶将要受到惩处。我为即将到来的正义而激动,这有错吗?

    写出这些文字,要发送时,冷老师却又迟疑了:这么简单的内容,怎么需要明说呢?要是把这种直白的文字发送出去,会不会有人说自己是在卖弄呢。犹豫再三,冷老师还是将这段文字发了出去。他必须说清自己热泪盈眶的原因。

    江社长发言了:冷老师,我们讨论的是锁链对女性的伤害,批评有关部门对此事的漠视,你却说到你三哥的事,说到买卖婚姻,又连篇累牍地说起电视剧的情节。你的这些做法,我只能理解为你是别有用心,想带乱节奏,阻止我们严肃的讨论。

    冷老师很尴尬,也冤屈。想了想,他发出这样的文字:江兄言重了。我就是一个乡村教师,根本没有资格去做什么挡箭牌啊。

    江社长发送过来的信息是:如果冷老师真不是别有用心,那么,我们就回归讨论的正题。

    江社长的话,让群里安静了一会儿,也算暂时给冷老师解了围。如果不是宋胜江的发言重新挑起论战,这事也许真就这样过去了。宋胜江发送出来的信息是这样的:我回看了你的发言。你有什么资格绑架、教训我们尊敬的江社长?你要是识时务,就赶紧给江社长道歉。

    类似的话有人说过,只是宋胜江的立场又向前迈进了一步,要求冷老师道歉。冷老师辩解:那不是绑架,只是一个玩笑。作为一个普通的乡村教师,我怎么敢有教训社长的念头?没有错,我为什么要道歉?

    宋胜江毫不客气:东州这种充满罪恶的地方,就不应该存在。你这种邪恶的小人,应该立即去死。

    冷老师慨叹道:这里的世界原来这么小,连一个小小的幽默也放不下。

    宋胜江骂道:你是我们教师中的败类!

    冷老师提醒:辱骂可不是讨论问题的好方式。

    宋胜江回应:你没有资格在这里跟我们讨论问题。敬爱的群主,尊敬的江社长,请您立即,马上把这个败类踢出群。

    冷老师提醒:语言文明是一种修养,人和人之间也应该有最起码的尊重。

    宋胜江慷慨陈词:你也配说“修养”二字?你叫我尊重一条狗,做梦吧?记住,你根本不是人!你是一条吃屎的狗!

    “咣”的一声,手机被摔到了床上。那手机弹起来,颠了几颠,才极不情愿地停下,满腹的委屈,却又不忍心诉说。床榻,承受重压从不叫苦,修复伤痛从不倨傲,抚慰心灵从不卖弄,目睹隐私从不张扬,堪称人类最忠实的朋友,而这一次,受到意外一击,“嗡嗡嗡嗡”地叫起来,像是发出抗议,但是,看到冷老师的怒火,瞬间送上了一副笑脸,说道:“把你的委屈,还有愤怒,都发泄到我身上吧。”

    猫被惊醒了。这家伙瞟了冷老师一眼,看到冷老师的沮丧和愤怒,非常诧异。毕竟,面对挑逗,遭遇胁迫,冷老师都没有这样的激动。想弄清到底发生了什么,猫从窝里跳出来,跑在床前,仰面看着冷老师,媚惑的脸上带着关心:“怎么了?谁欺负您了?”冷老师听不懂猫言,表情冷峻。“告诉我,我去骂他。”猫挠了挠媚脸,开起了玩笑,“我火力全开,骂他祖宗八代,让他羞愧而死,死后无脸见先人。”冷老师摇了摇头,叹息一声。猫跳上床,蹲在冷老师手边,用头蹭冷老师的手。冷老师轻轻往外一拨,那家伙往外一倒,夸张地翻了两个身,娇嗔道:“我的主人,您碰痛我了。”

    冷老师抓起手机,打开,写出这样的文字:多年以前,鲁迅先生就说过,辱骂和恐吓绝不是战斗。宋老师这样的有辱斯文,完全超出了我的想像,也是我不能接受的。

    将文字发出去没多久,宋胜江问道:你不能接受又怎样?

    丁恩老师发言了:我不同意冷老师的观点,但我不赞同对他的辱骂。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是骂人的理由。骂人者必须道歉。

    接下来,又有几个人要求宋胜江道歉。犹如冬日里射进了阳光,虽然只有那么一缕,冷老师还是感觉心里一阵温暖。宋胜江则坚持立场:我现在骂的是冷延玉本人,再要跟我斗下去,我就要骂他八辈祖宗了。

    丁老师直言不讳:你这人怎么这样不可理喻。

    江社长表明了观点:冷老师确实是和我开玩笑的。大家和冷老师的讨论到此为止。但是,骂人不应该,有辱本群的斯文。该道歉的就道歉吧。

    宋胜江发出了这样的文字:江社长,那不是开玩笑,而是对您最恶毒的攻击。如果您非要这样说不可,那只能表明您太宽宏大量了。一条非人类的狗,没有资格让我给它道歉。

    丁恩点名:你要是再满嘴喷粪,请主动退出本群。

    江社长明确地表达了观点:宋老师应该向冷老师道歉。

    过一会儿,宋胜江软化了立场:如果冷老师原谅我,我就向冷老师道歉。

    冷老师并不是斤斤计较的人,但这一次,他却固执起来:我永远鄙视在公共空间破口大骂的人。我绝不接受毫无诚意的道歉。

    将自己的态度或者说是狭隘表现出来后,冷老师还不罢休,发出了这样的文字:欢迎批评,欢迎赐教,但不欢迎在公共空间满嘴喷……(此处省去一个字的辱骂。当然,也欢迎各位带着您的智慧来东州做客,全面认识正步入现代文明的东州。我这样说,可不是要代表东州哟。

    冷老师放下手机,在床上辗转反侧的时候,我跑了出来,大口呼吸新鲜的空气,并回味这一场争论。良知告诉我,应该站在正义一边,像江社长那些知识分子一样,对被铁锁锁住一双手的女子给予同情,对伤害女性的行为加以谴责。可是,对三哥,对那个做了鬼,依然畏畏缩缩的三哥,我却怎么也恨不起来,更骂不出一个字。第一次看到三哥,那个鬼魂一边跑,一边喊“我死了”时的手舞足蹈,那得意的神情,比情侣进入了婚姻,官员得到了升迁,好友端起了酒杯,更惬意十分、幸福十倍的样子,让我大为不解。生命结束时没有一丝遗憾,没有一点伤感,只有发自内心的庆幸,只能说明一个残酷的事实:生活无情地抛弃了三哥,三哥也果断地抛弃了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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