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期是二十四年前。

    萧彦翻到另一个箱子，里面是一叠照片。

    她拿起第一张。

    黑白照片，拍的是那个山洞的入口。洞口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

    第二张，是洞内。模糊的光线下，能看见石壁和石笋。

    第三张，是一只眼睛。

    巨大的眼睛，嵌在石壁上。它闭着，但眼皮底下的轮廓清晰可见。

    第四张，更近。能看见眼皮底下隐约可见的眼球轮廓。

    第五张……

    萧彦的呼吸停了一拍。

    照片上，那只巨大的眼睛，完全睁着。六个瞳仁正对着镜头，绿色、蓝色的眼眸亮着，其余三个则是灰色的。

    是谁拍的这张照片？是谁在那种情况下，还能按下快门？

    她翻到背面，看见一行字：

    “第三天。它醒了。我们跑。老李没跑出来。”

    字迹很乱，像手在抖。

    她把照片放下，继续翻。

    最后一个箱子里，有一本装订好的册子。封面上写着：《白石村地下异常生命体调查报告（完整版）》。

    报告很长。有几十页。

    第一部分是地质勘测数据，她看不懂。

    第二部分是生物特征描述。

    “该生命体外形为单眼状，直径约8-10米。表面覆盖类角质层物质，呈灰白色，质地坚硬。眼球内部结构未知，无法探测。”

    “生命体征监测显示，该生命体有规律性呼吸，频率约为每分钟2-3次。呼吸时，眼球表面会出现轻微起伏。”

    “该生命体对光线敏感。强光照射时，眼皮会收缩；弱光或无光时，眼皮松弛。”

    萧彦继续翻。

    第三部分：异常现象记录。

    “记录1：进入空洞后，所有队员均出现不同程度的不适感。主要表现为头晕、恶心、视力模糊。”

    “记录2：在空洞内停留超过30分钟后，部分队员开始出现幻觉。有人看见自己已故的亲人，有人看见未来场景，有人看见自己站在第三视角看着自己。”

    “记录3：暴露于该生命体超过1小时后，队员的瞳孔开始出现异常。裂隙灯观察显示，瞳孔分裂成两个，疑似该生命体的部分组织。”

    “记录4：暴露时间越长，瞳孔的数量越多。离开空洞后，瞳孔不会复原。”

    “记录5：瞳孔分裂后，被观察者开始出现行为异常。主要表现为：夜间不眠，长时间凝视某一方向，自言自语，内容多为‘它在看我’。”

    萧彦的指尖发凉。

    这就是侵蚀的过程。

    她继续翻。

    第四部分：结论与建议。

    “综合以上观察，我们认为该生命体具备以下特性：”

    “1.它不具备主动攻击性，不会直接伤害接近者。”

    “2.它的影响方式是‘被看见’。凡是直视它的人，都会被‘标记’。”

    “3.标记的表现是瞳孔进行分裂。代表与被标记者建立连接，最多分裂数量为六个。”

    “4.被标记后，被标记者会逐渐被侵蚀。最终结果不明。”

    “建议：”

    “1.立即封锁白石村，禁止任何人接近该区域。”

    “2.对被标记队员进行医学观察，寻找可能的治疗或清除方法。”

    “3.进一步研究该生命体的起源，寻找彻底消灭或永久封印的方法。”

    建议后面，有一行手写的补充：

    “建议已上报。但无人回应。我们被困在这里。老李死了。小张死了。只剩我和队长。队长说，他会用最后的时间，继续记录。如果有一天有人发现这些，请记住：别靠近那个山洞。别直视那只眼睛。别……”

    字迹到此中断。

    萧彦将报告装进背包，离开了这里。

    走到门口的时候，汪辰叼过来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盒子。

    “在在门口的台阶下找到的。”

    盒子里，是一张叠起来的纸，和一盘录音带。

    录音带？这种东西现在谁还有？

    萧彦把纸展开。

    是手写的，字迹和报告后面的补充一样。

    “我是李国栋。地质队队长。如果有人在看这个，请你听那盘录音带。那是我最后一次进洞前录的。里面有我发现的最后一件事。”

    “我把它留在这里，因为我不想让它和那些报告一起被埋没。”

    “那个东西，不是没有起源的。它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它是从某个人变成的。”

    “我找到了证据。在那个空洞的最深处，有一块石板。石板上刻着字。古文字。我找人翻译过，那是一个名字。”

    “一个女人的名字。”

    “她叫——瞳。”

    萧彦盯着那几行字，心跳得厉害。

    瞳。

    回到村长家，萧彦斥巨资向周婶买了一个老式的磁带播放器，回到房间，将磁带插了进去。

    沙沙的杂音后，一个男人的声音传来。沙哑，疲惫，断断续续。

    “我是李国栋。今天是……我不知道第几天。洞里没有时间。”

    “队长死了。小张死了。老李也死了。只剩我一个人。”

    “但我发现了……我发现了那个东西的真相。”

    “它不是生来就是这样的。它……它曾经是人。”

    录音带里传来咳嗽声，咳了很久。

    “在那个空洞的最深处，有一块石板。石板上刻着字。我拓印下来了。那些字……是一个女人的名字。瞳。”

    “瞳。这个名字……我在一本古籍里见过。那本书上说，上古时期，有一个女人，她的眼睛生来就不一样，能知未来，能见过去，能识人心，能见鬼魂。”

    “她的眼睛被人觊觎，逃到了这里。她知道自己活不下去。可也不想让别人得到他的力量。她把自己的眼睛挖出来，放在石壁上，她想，如果自己更强大，是不是就不会死了？”

    “但那只眼睛，活过来了。它继承了她意志，。”

    “它不是怪物。它是执念。”

    录音带里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

    “我知道了真相。但我出不去。我的眼睛已经完全变了。我能感觉到，它正在变成那个东西的一部分。”

    “很快，我也会变成石像，嵌在山壁上。”

    “但我不后悔。因为我知道了真相”

    “如果有人听到这盘带子，请你一定要阻止她，等到六个颜色全部亮起的时候，就是【瞳】降临的那天。”

    “那时候，世界终将毁灭。”

    录音带里传来一阵杂音。然后是一声轻响。

    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