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十一

    萧彦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

    昨晚没睡好，那钟声和呼吸声一直在她脑子里转，转得她头疼。

    她起来洗漱，周婶已经做好了早饭，小米粥、咸菜、咸肉，摆在正屋的桌上。

    “萧姑娘，昨晚睡得好不？”周婶给她盛粥，笑眯眯地问。

    “挺好的。”萧彦接过碗，喝了一口。

    周婶在她对面坐下：“今天有啥打算？还去村里转？”

    “嗯，想去拍拍那边的山。”萧彦指了指东边，“那个方向能去吗？”

    周婶的手顿了一下，很快又恢复自然：“能去是能去，就是没啥好看的，都是石头。”

    “白石村，石头肯定是特色。”萧彦笑了笑，“周婶，你们村后面那座山，有名字吗？”

    “山能有啥名字，就叫后山。”周婶低下头，用筷子扒拉着碗里的粥，“别走太远，早点前回来。”

    “好。”

    萧彦吃完饭，背着包出了门。她没急着往后山走，先在村里绕了一圈。

    早上没有下雨，微微有些阳光洒下，几个老太太坐在自家门口，看见她就笑，笑得很热情，但是那种眼神，像在看什么奇怪的东西。

    “姑娘，你是哪儿来的？”一个老太太冲她招手。

    “雪麓小镇来的，迷路了。”萧彦走过去，在她旁边蹲下，“奶奶，您在这儿住多久了？”

    “多久了？”老太太想了想，摇摇头，“记不清了，打小就住这儿。七十年？八十年？记不清了。”

    “那您见过外人来吗？”

    老太太的眼睛闪了闪：“外人？有啊，咋没有。”

    “什么时候？”

    她眯着眼回忆：“好多年了。来了一群人，背着大包，拿着那种铁的，能照东西的。”

    “相机？”

    “对对对，相机。”老太太点点头，“他们在村里住了好几天，到处看，到处拍。后来走了，就没再来了。”

    “他们来干什么的？”

    老太太想了想，摇摇头：“不知道。反正就来了，然后走了。”

    萧彦又问了几句，老太太说不清楚，只知道那些人“好像是看石头的”。

    她站起来，谢过老太太，继续往前走。

    走到槐树底下的时候，她看见了阿莲。

    阿莲还是昨天的姿势，蹲在井边，低着头，拿着木梳一下一下地梳头。她的头发很长，披散着，遮住了脸。

    萧彦走过去，在她旁边蹲下。

    “阿莲。”

    阿莲没反应，继续梳头。

    萧彦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阿莲的身体颤了一下，抬起头，看着她。

    那双枯井一样的眼睛里，有东西在动。这一次，萧彦看清了。

    是六个瞳孔，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形成一个圆！

    萧彦的后背一阵发凉。

    “阿莲，”她压低声音，“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阿莲看着她，张开嘴，喉咙里发出“啊啊”的声音。

    然后，她伸出手，将萧彦的手摊开，在她手心比划。

    萧彦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心。

    走。

    阿莲写完，抬起头，看着她。眼中恢复了正常人的神采，漆黑的瞳孔里带着不知名的情绪。

    萧彦：“为什么要走？”

    阿莲在她手心里继续写：

    它

    在

    看

    萧彦的手心一阵发凉。

    “它是什么？”

    阿莲抬起头，看着她。然后，她缓缓抬起手，指向村后的山。

    就在这时候，一声尖锐的叫声从旁边传来：“阿莲！”

    萧彦转过头，看见一个胖胖的中年妇女正快步走过来，脸上带着笑。

    “哎呀，萧姑娘，你怎么在这儿？”她走到跟前，一把拉起阿莲，“阿莲脑子不好，你别理她。她有时候会胡说八道。”

    “她没有说话，只是坐在这儿。”萧彦站起来，看着那个妇女，“您是……”

    “我是老刘家的，就住在那边。”她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户人家，笑得脸上的肉都在抖，“村长让我多照看着点阿莲，怕她出事。萧姑娘，你忙你的，我带她回去吃饭。”

    她拽着阿莲就走。阿莲被拽得踉踉跄跄，但还是回头看了萧彦一眼。

    那六个瞳孔在旋转。

    萧彦的后背一阵发凉。

    中午的时候，萧彦没有回村长家吃饭。

    她往后山去了。

    后山不高，但很陡。萧彦手脚并用地往上爬，爬了半个多小时，到了一处缓坡。

    她停下来，喘了口气，往四周看。

    这里能看见整个村子。土坯房像火柴盒一样散落在山谷里，炊烟袅袅，看起来很宁静。

    她继续往上爬。

    又爬了二十分钟，她看见了一面巨大的灰白色山壁，像刀削过一样平整。上面布满裂纹，纵横交错。

    萧彦仰着头。

    那些裂纹不是自然形成的，像某种符号。

    她举起相机，拍了几张。

    和山洞里的文字很像！

    她抬头看着山壁往前走，突然一脚踩空。

    地上有一个洞，萧彦半个身子卡在里面，废了好大的劲才爬出来。

    她拍了拍身上的灰，这个洞就不怕小孩掉进去吗？

    她蹲下来，往洞里看。里面很黑，什么都看不见。但她闻到了一股腥味。

    她散开精神力，往洞里探。

    她的精神力不断往下，她感觉到了一个东西！

    有东西在呼吸。

    一下，一下，节奏很慢，很沉，和她昨晚听到的一样。

    萧彦猛地收回精神力，后退了几步。

    洞口很黑，就像一张张着的嘴。

    她站了几秒，转身往下走。

    回到村里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萧彦刚进院子，就看见周婶站在正屋门口，脸色不太好看。

    “萧姑娘，你上哪儿去了？”她的声音有点急，“不是说了别走太远吗？”

    “我去后山转了转。”萧彦看着她，语气很平静，“拍了几张照片。你要看看吗？”

    周婶的脸色变了一下，很快又堆起笑：“后山有啥好拍的，我知道哪里啥样就不看了，都是石头。来来来，快进屋吃饭，饿了吧？”

    “好。”

    饭桌上，村长也在。他看了萧彦一眼，没说话。

    萧彦夹了一筷子菜，突然问：“叔，后山那个洞，是干什么的？”

    村长的筷子顿了一下。

    周婶的脸色也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