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边飞过无数银针,雷蛇穿梭焦云,闪烁其中,隆隆作响。
温良恭穿着雨衣,独自走在小巷中,忽而站定,高声道:
“才过了两天,就忍不住了吗。”
他背后空荡荡的,只有躲在垃圾桶内的鼠蚁窜动,密集的雨滴一刻不歇地砸着泥土,场面突地一个诡异。
“你怎么发现我的。”
小巷出口的转角,一个高大的身影走出,他的面孔隐藏在雨衣的兜帽下,只露出他长满胡渣的下巴。
“在这蹲了两天没睡了吧。”
温良恭转身,调笑道:“辛苦你了,村田警官。”
村田雄介冷哼一声,没有接话。
“如果我杀了两个人,还都让同一个人知道了,那么能让他‘闭嘴’的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再也无法‘张嘴’,你说是吗?”
“这就是你的遗言吗?”
温良恭摇头,“你会出现在这里,就说明,我的推理八九不离十,你已经输了,而输家就应该避着赢家,这是自古以来就有的道理,不是吗?”
“你在拖延时间?你觉得会有人来救你吗?”
村田雄介似有所感,向温良恭慢慢靠近。
“这么说,你承认自己杀了早乙女美沙和森田汉喽?”
“是又怎么样,今晚以后,知道这件事情真相的,只有我一个人了。”
村田雄介猛地往前一跨,手中银刃亮出逼人的寒光,向温良恭的腹部捅去。
温良恭藏在雨衣中的右手一甩,一根黑色甩棍弹出,与村田雄介的匕首撞了个正着,金铁的碰撞声让人心神一颤。
“好小子,原来是早有准备。”
“我时刻准备着。”
温良恭向后退了一步,堪堪躲过村田雄介向他头部挥来的致命一击。
尽管只交手了一次,他的手臂却阵阵发麻。
刚才村田雄介是下了死手的,反作用力差点让他把甩棍丢在地上,不过现在这种生死时刻,稍微露怯都会让一方胜算大涨。
他一咬牙关,毫无章法地向前击去,丝毫不顾村田雄介的匕首会刺到何处。
这种以伤换伤的打法反而让村田雄介谨慎了几分,他巧妙地弯腰躲过温良恭的全力一击,借势刺向他胸前。
温良恭见状只得一边招架着村田雄介的刀刃,一边向后退去。
旁边是一个烂尾楼,窗栏布满铁锈,充斥着潮湿和霉味。
“嘭!”
温良恭的甩棍被击飞,滚落在了不远处,村田雄介以左脚为轴,迅速转身间,右腿狠狠地鞭打在了温良恭肚子上,他的身形倒飞出去,在地上滑行了一段距离后停下。
腹部传来难以忍受的疼痛,嘴里全是铁锈味,温良恭的嘴唇和舌头都在刚才因为过于集中精力应对村田雄介的猛烈攻势而被咬破,小臂上划痕无数,不断地有血渗出。
村田雄介把兜帽摘下,露出他赤红的双眼,狞笑道:“你又能坚持多久?”
温良恭捂着肚子,背靠墙,摇晃着站起来,吐了一口血痰,死死地盯着他。
如果目光能具现为刀刃,村田雄介已经被千刀万剐了。
虽然这次穿越让他的身体素质远高于同龄人,但时间终究是短了一些,没有机会多作锻炼,徒手面对一个经过专业训练且重量远大于他的成年人,胜算无限接近于零。
“该来了吧。”
温良恭呢喃道。
“你说什么?”
话音刚落,一声厉喝传来。
“别动!放下武器!立刻放下武器!”
手电筒刺眼的光线把村田雄介照得几乎无法睁眼,他习惯了几秒后,向来人看去,震惊道:
“三郎?你怎么在这里。”
川渊三郎把嘴边的烟吐到地上,举枪瞄准,眼神复杂道:
“雄介,果然是你。”
“你耍我?你告诉他们了?”
村田雄介怒目横眉,不敢置信地看着温良恭。
温良恭此时的状态并不算好,但他还是强咧了一个难看的笑容:“你不也一样。”
村田雄介深呼吸了两次,等完全平复下来后,惨笑道:“我竟然被一个十六岁的小子设了套。”
“把刀扔了吧雄介,现在还没到无法挽回的地步。”
看着昔日并肩作战的好友,川渊三郎现在的心情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还没到无法挽回的地步?”
村田雄介轻声重复着这句话。
“没错,只要你主动自首,再加上之前的功绩,我们帮你求情……”
“三郎,你说得对,还好今天是你,要是换成其他任何一个人,我都不会乖乖束手就擒。”
村田雄介把刀丢在地上,有些遗憾地说道。
他举起双手,走到了川渊三郎身旁。
“你知道错了就好,等你出来了,我请你喝酒。”
川渊三郎眼神一柔,把枪别回腰上,又从后面的口袋拿了一副手铐出来。
温良恭瞳孔一缩,提醒道:“小心!”
“砰!”
与此同时的是火光亮起,把村田雄介冷漠的脸照亮了一半。
他的手中是一把自制土枪,裹着黑布,看样子之前一直藏在雨衣里。
川渊三郎跌倒在血泊之中,胸口多了无数孔洞,嘴角溢出股股鲜血。
“雄介……你……为什么……”
川渊三郎感觉自己的身体并没有想象的痛,只是动弹不得,就好像按着没电的遥控器,明明已经下了指令,机体却没有任何反应。
“三郎,已经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村田雄介的声音让他感到陌生。
川渊三郎此时已经没有任何力气动嘴了,他的头歪在一边,瞳孔逐渐涣散,往日一幕幕浮现。
“川渊前辈您好,我是村田雄介,今后就是搜查一课的刑事了,请多指教。”
“川渊前辈,今晚我们不醉不归,但酒钱得你请,下次我请回来。”
“三郎,你说这个女人怎么样,家里人介绍的,你虽然女人缘不行,但你看女人的眼光一向不错。”
“没事的三郎,那狗日的手真得抖,捅了我五刀,没一刀扎到要害,别哭了,男人点,这还是你告诉我的,我们俩什么交情。”
“三郎,我有点看不清了,你说我,会不会死在结婚前啊,可我真的好喜欢她啊……”
“三郎,伴郎团肯定少不了你啊……”
“你个光棍,我都结婚了,你连女友都没有,要不要我介绍给你啊……”
“三郎,以后你就是我女儿的干爸爸了……”
“三郎……”
“雄介……”
川渊三郎呢喃道,声音越来越低:“狗日的……这下……不欠你的了……”
接着,彻底没了声息。
他的眼睛始终睁着,突然一滴泪,落在了他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