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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程莫名其妙被搁置了,零只是说有其他安排,他们暂时在镇子上住了下来。
柳淼淼倒是随遇而安,或者说她没招了,被拉着逃亡了这么长时间,一路上就没什么可以多歇口气的机会,之前听到说要去西伯利亚的无人区里她的脸都被吓白了,现在能在小镇里多停两天对她而言也是件好事。
自从觉醒了特殊的力量,她并没有体会到什么成为世界主角的体验,反而是觉得生活多艰。
而零这两天貌似不太乐意和路明非多做接触了,也不知道是不是之前那个老婆婆的占卜给她留下了不好的记忆,路明非也不是死缠烂打的人,于是除了吃饭的时候两人一天也说不上几句话,吃完饭后零总是很快地就回到自己的房间,表现的像是个宅女一样。
路明非隔着窗户看着下方袖珍般的小镇,着实没有美国或者中国的风土气息,尽透着一股远东的含蓄,灯光是点缀在夜幕之中,而非像是其他城镇一样彷佛烈焰要把天地烧的通红。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将一缕冷风放进室内,人行道上的积雪印着暖灯,属于烟草的香气从一旁传来,路明非扭过头去,却发现是零从隔了十米的屋子里同样探出一个小脑袋,素白如雪的指尖夹着一根被点燃的纸烟。
路明非有些惊奇起来,他真没想到冰山一样的小女王会抽烟,零把那支烟送到嘴边,像是在想什么心事,完全没有关注路明非的举动,烟雾在一瞬间被吸入,随后在下一秒伴随着重重的咳嗽声被吐出来。
好吧,她果然不会抽烟。
路明非猜测零是有什么心事,只有挂着咽不下去的心事的人才会突然想试试香烟的滋味,因为那些路边的老烟枪总是顶着焦黄的牙齿说吸烟能缓解烦恼。路明非关上窗子,朝着零的房间走去,礼貌地敲了敲门。
没过几秒门就被打开了,零站在门前,指尖没有了烟卷,大概已经被熄灭掉扔进垃圾桶里了。
路明非看着零那张漠无表情的小脸,突然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上来就问人家姑娘是不是有心事什么的未免也太冒昧了。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就这么站在门口,像是两个不会打手语的聋哑人试图用心电感应进行交流。
最后还是零抬起了头,“出去走走?”
“啊,好的。”路明非下意识回应。
于是零戴上了帽子和围巾,路明非也回屋拿了一条围巾,两个怪人就这么一起走出了屋子,冒着天寒地冻到街上遛弯,而这个镇上最好的消费地方不过是一家小卖部一样的小商店,只有小学生才会在里面流连忘返。
这个地方太小了,小到没几分钟就会走进荒原里去,可零的脚步不停,路明非也就不问要去哪里,只是跟着零慢悠悠地走。
这姑娘心里有事,路明非是看得出来的,可他也知道零的性格,她只要有一点不想说的,就会把事一直藏在心里,你怎么问也没有用。
零的脚步停在了湖边,这里是小镇旁一个连名字都没有被标在地图上的小湖,如今已经全面封冻,小镇上的人也不常来冰钓或者是冰泳,冰面干净的像是一面镜子。零站定了几秒钟,随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小心翼翼地走到了冰面上,路明非见状连忙跟下去,刚落脚就差点滑了一跤。
在这上面行走很考验自身的平衡能力和稳定性,夜晚还需要足够好的视力,这几点零都不缺,所以她比路明非的动作要从容许多。湖边点着一盏孤灯,照亮了一小部分的公路路面,于是冰面上映出两个人斑驳的身影,只是周围的环境太暗了,影子显得很不起眼。
零突然转身,她以脚尖点地,转身的时候腰部几乎看不出什么摇晃,优雅的像是花滑运动员。
“往哪边走?”零轻声问到,彷佛他们正站在一个陌生的路口前方,而路明非拿着地图。
路明非心说现在我们是不是该走回公路上然后回房,哪怕以他的血统现在也觉得怪冷的,可他终究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因为微寒的冷风清醒了他的头脑,也堵住了他的嘴。如今的路明非会去思考零为什么会突然提出这样的问题,她不是个如外表般的小女孩,她问这话的时候低着头,好像不止是在看路明非,也是在看他脚下模糊的倒影。
“继续往前,还是回去?”零似乎意识到自己问的太模糊了。
“往前有什么?”路明非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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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摇了摇头,“不知道。”
“那如果回去……”
“回去的话,我们就不会知道‘不知道’里有什么,但会更加安全。”零说,“你决定,我跟着你。”
“我决定?”路明非愈发觉得零的用语有些奇怪。
“你决定——这个世界上,只有你自己能决定自己的结局。”零轻声说,“因为这个世界上是没有上帝的。”
路明非斟酌了一下,“我们原本就是要前进的,为什么现在停下了,又为什么突然要我做决定?我们其实一直在跟着你走。”
零并不隐瞒,“舒熠然回来了,他在找你。”
路明非恍然大悟,如果是舒熠然的话,一切就都不奇怪了,只要能和舒熠然会合,那即使漫天风雨也会由他扛在前面,所有人都可以在他的身后取暖,再也不用担心什么被学院通缉的问题,有必要的话舒熠然说不定敢直接打回卡塞尔学院去。
“他来了,会接上柳淼淼,我告诉了他柳淼淼住在哪个房间。”零继续说,“如果你要等他,我就陪你一起等,我们的旅程就到这里了。”
“那你说的往前……”
“我们自己走,去一个很远很远的港口。”零认真地看着路明非,“那里对他而言一文不值,只对我们两个有意义。那是起点。”
路明非大概知道她说的是什么港口了,或许那才是他们彼此初次相见的地方,经历了这么多的事,他早已不是之前的天真孩子。
“我们两个人,穿过整个冰原,去那么远的地方,而且还不知道那里藏着什么。”路明非说,“听起来像是一张单程票。”
零甚至点了点头,她并不隐瞒也不指引,只是等待路明非做出选择。
理智告诉路明非,现在就该回到小镇上等待舒熠然到达,舒熠然当然比自己靠谱,可零最开始的安排就是进入荒原,她应该是想让自己去那个港口的吧?
路明非有些想问零想让自己怎么选择,但随后他意识到不能把这句话说出口,选择意味着承担,零把选择权交给路明非自己,无非是她认为自己承担不了选择的后果。
那么在零看来,两条路恐怕都无法通向圆满的结局,在这个过于现实的世界里,有得必有失,选择躲在安全的羽翼下,也意味着他再也难以去触碰曾经属于他和零的那个起点,而选择了真相,或许只是冒着九死一生的风险去寻找应该刻在墓碑上的几行字。
也就是路明非自身到底是什么,以及怎么来的。
“你以前可爱吗?”路明非突然没头没尾地问。
“?”
“你小的时候也这么冷冰冰的?”
“不是。”零答到。
路明非点了点头,露出了笑容,“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