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茜打开了公寓的大门,把外套挂在衣架上,伸了个懒腰活动筋骨。
这里是她短租的公寓,毕竟这么些天过去,斩首者们不可能一直挤在古生物研究分部的小宿舍里,新情况证明了两人抱团的作用其实不大,需要的是血统或者能够挣脱幻境的强力之心,要么就干脆是足够数量的不会一下被精神领域包圆了的人,所以那个医院的一整座楼都被斩首者们控制了,更多的人被留下来互相照应,其他不用守着伊莎贝尔的人则四散分开,低调行事。
苏茜本想去洗个澡,手放在衣摆上却突然闻到了气味,那是面粉被煮熟后的香气,还伴着许多被混杂在一起的气味,能分辨出牛肉、大葱和白菜的存在,还有很淡的醋和辣子的味道,哪怕没闻到,苏茜也知道应该还有酱油和香油。
是饺子,连蘸料都准备好了。
“我回来了。”舒熠然出现在了苏茜的面前,明明苏茜才是刚刚进门的人,舒熠然却用了这样的招呼语。
苏茜笑了起来,一瞬间所有的疲惫似乎都烟消云散,她伸出手把舒熠然揽进怀里,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发。
“欢迎回来。”苏茜说。
舒熠然的身体也完全放松了下来,自家老姐的拥抱永远那么让人心安,就像是船只回到了港湾。
“我也来了哦!”舒熠然的背后,诺诺探出了个脑袋,“我来蹭顿饭!这饺子是舒熠然自己包的,去唐人街买的材料。”
苏茜放开了舒熠然,神色有些惊喜,舒熠然不常做饭,哪怕是两人在一起的时候基本也是苏茜负责这件事,苏茜都想不起来上一次由舒熠然为主来下厨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舒熠然不知道去哪里买的食材和去哪里练的包饺子技术,饺子煮好后还像模像样的,四小盘饺子放在中央,每人一碗蘸料一碗饺子汤,原汤化原食儿。倒是诺诺不想只喝这个,提溜了两提罐装啤酒出来。
“简直像是回到了刚入学的时候。”苏茜感慨,那时三个人都比现在青涩,未来对他们很远,所以还有无限的可能。
三人共同举杯,碰撞间发出清脆的声音,酒花在杯中晃荡。一场家宴,以干杯开始,也总会以干杯结束,但是至少在这之间,时光温柔的像是瓷盘上被缓缓加热的上好火腿,散发着让人怀念的香气。
“这几个月过的怎么样?”苏茜向舒熠然问道,这么久都没有消息,她还是会有些担心的。
“不能说很好,但是死不了。”舒熠然咽下嘴里的饺子,“你弟弟我底牌还是很多的,这点你要对我有信心,龙王来了也很难杀我。倒是老姐你,听说之前遇到过很强的对手?”
“很强,是一个举着黑伞的年轻人……”苏茜大致描述了一下对方的样貌,“感觉上好像比艾莉西亚还要快——不过我也没见过她全力以赴的时候就是了。那个人没想杀我,不然我没有任何把握全身而退。”
她摸着自己的额头,像是那一刀带来的余威犹在。
舒熠然越听越不对劲,他拿出自己的手机,调出一张照片给苏茜看,“是这个人吗?”
“就是他。”苏茜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哦,他没有真的伤到你,那我下次见面给他留一口气。”舒熠然用平静的语气说出了有些发狠的话。
诺诺接过话茬:“是那个安知乐?”
“对,就是他。”舒熠然点头,“他们姐弟还活着。”
“那个时候,你究竟是在和谁作战?”诺诺顺着话头提起了023号城市的那一晚,“连莱茵那样的言灵都被引爆了,整座城市几乎都被你们打成了废墟,我从地下上来的时候,只剩下你一个人昏迷在荒原里。那个安知乐应该没有强到这个地步吧?你之前一直不肯说这件事。”
“如果只有他,挡不住我。”舒熠然自顾自地喝下一杯酒,然后才道,“其实不是我不说,只是你们可能会觉得有些荒谬。”
诺诺又给他倒上一杯酒,舒熠然接过酒杯,凝视着里面的气泡上浮炸开,神色像是缅怀又像是无奈。
苏茜突然开口:“是夏弥吗?”
一瞬之间,诺诺露出了极度错愕的神态,舒熠然则只是放下了杯子,“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啊,姐。”
“我用侧写都想不到这个答案。”诺诺深吸一口气,“她不是在日本就已经……”
“我的错。”舒熠然只是淡淡说了一句,“现在她自由了,我们的对手又多了一个,那对姐弟是跟着她的,实力大概有次代种的水准。”
“我看别人都看不准,但只有你,我们毕竟是一起长大的。”苏茜伸手过去摸了摸舒熠然的脸颊,真有些长姐如母的意味,“只有在提到夏弥的时候,你才会露出这样的表情,像是把难过打了个结,浮不上来,咽不下去。”
“也不必说的这么详细……”舒熠然尬笑了一声。
苏茜依然看着她,眼中流露出莹润的光泽,“对不起啊,姐姐帮不到你,还要你来担心姐姐。”
诺诺识相地伏低自己假装不存在,舒熠然则是罕见地有些无措起来,“姐,突然搞这么煽情干什么?”
“你想做什么事,我不拦着你,你比我厉害多了。”苏茜侧过头,语气温柔但是坚定,“可你哪一天要是真的累了,就跟姐姐说,我马上就带你走,你想去哪里我带你去哪里,世界上的任何一个角落都可以,我带你去看遍整个世界的风景,这个世界很大很大,我们可以走的很远很远。”
苏茜的手还放在舒熠然的脸上,带着切实的温暖,舒熠然突然想起了他们刚来卡塞尔学院的那个晚上,据说列车被装备部的疯子们损毁了,舒熠然摇着一辆手摇检修车载着苏茜去学院,从黄昏摇到夜色满谷,所有的风景都被两人尽收眼底,夏日的伊利诺伊州透出干净的自然之美(第十五章)。
那时意气风发的少年对少女许下了同样的诺言,这世界之大,只要你想,我会带你去看遍这个世界,去看过所有的风景。何其嚣张,何其年轻。
那时的苏茜的回应温柔的像是夏夜的风,她的笑容相比现在更显青涩,她说:“好,我等你。”
但到了今天,面对相似的承诺,回应大概会有所改变,因为这一次,是姐姐对弟弟的承诺,她会永远为他留下可以回去的家,像是小小的港口始终只为一艘船留下停泊的位置。
舒熠然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你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