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的宝马车碾压着肉体与骨骼,引擎带着最后的气力撞在了星巴克的临街橱窗上,玻璃碎片四处飞溅。
安全气囊糊脸的感觉像是被人一拳打在了脑子上,柳淼淼晕晕乎乎地推开有些变形的车门,血从额头上落到下巴处。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敢冲进来,也不知道自己冲进来有什么用,可她就是这么做了,某种东西彷佛取代了大脑在替她思考,那是微薄而无法消散的怒气。
她跌跌撞撞地奔进店里,倒在了陈雯雯的身上,戴面具的人的动作停了下来,看着面前的一切,背后那些没被撞飞的人纷纷放下了雨伞,露出几乎一模一样的面具。
陈樱子人都傻了,原本轿车神兵天降她还以为看到了救星,结果车上下来的柳淼淼似乎已经被撞懵了,她要救的人从一个变成了两个,可她偏偏只是个小学生,她救不了任何人。
可以前好像不是这样的,在她最绝望最恐惧的时候,有个声音对她说。
【睡一觉吧,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可真的好起来了吗?
戴着面具的人伸出手,缓缓落向陈雯雯和柳淼淼,锋利的骨爪破开了手套的边缘,从中散发出蛇一样的腥味。
“滚开!”陈樱子大喊,她用力推搡着面前的人,但是只感觉这个人像是一块铁一样纹丝不动,下一刻手爪盖在了她的脸上,带来死亡的阴影。
一只手推在了面具人的胸前,动作幅度很小,像是少女撒娇似的推搡,但骨裂的声音瞬间响起,面具人像是炮弹一样飞了出去,砸翻了一片他的同类。
陈樱子又懵了一下,因为动手的是柳淼淼,她的皮肤泛着异样的微红色,像是发着高烧,随后悬着的手掌软绵绵地落下来,像是失去了支撑一样。
大概是骨头断了,可是不疼,柳淼淼觉得自己的头很热,彷佛得了重感冒一样,血管从皮肤表面凸显出来,突突地跳动。她第一次感觉到肌肉失去了束缚,她可以以前所未有的发力方式来掌控自己的身体,以发挥出之前无法想象的力量,可这样一来,她的肌肉甚至会弄断自己的骨头,而她甚至感觉不到疼痛,理智也很模糊,留下的几乎只有本能。
另一个面具人冲了进来,腥气扑鼻,柳淼淼用另一只手挥拳,指骨碎裂的声音伴随着颅骨碎裂的声音一起响起,这个人以更快的速度横飞出去。
这样强势的两次攻击似乎震慑住了外面的其他面具人,陈樱子的眼睛里也渐渐被崇拜充满,然而柳淼淼大脑中最后的清明却在告诉她山穷水尽的事实,就算感觉不到疼痛,缺少骨骼的支撑,她甚至无法再度握拳。
一道惊雷划过长空,所有的面具人重新开始蠢蠢欲动,他们向着星巴克涌来,将残存的玻璃彻底挤碎,这一幕简直像是丧尸电影里的经典画面。
此刻之前几乎被吓傻了的陈雯雯终于恢复了几分理智,她手脚并用地爬了几步,才勉强站起来,三个女孩终于达成了一致,互相搀扶着踉跄着往后逃跑,逃进了商场之中,背后的面具人跟着进逼,像是捕猎的狼群。
此时此刻,柳淼淼成了最不堪的那个人,她无法在这种情况下很有效的控制自己奔跑,这本就不是出拳这样直来直去的动作,高烧一样的眩晕感让她也很难认清合适的路。陈雯雯倒是逐渐找回了身体的控制权,她托着柳淼淼一起跑,陈樱子在旁边帮忙,三人的速度并不快,好在那些面具人并没有奔跑起来,彷佛还在忌惮刚刚柳淼淼的表现。
又或许他们只是在等待猎物自己耗尽体力,落入陷阱。
街道上站满了打着伞的人,他们的伞下都是一模一样的面具,这是早已被围起来的猎场,除非猎物能飞,不然迟早会撞上等待已久的猎人们。三人换了好几个出口,全都被面具人堵死了,她们像是无头苍蝇一样在商场内乱转,却找不到生路所在。
柳淼淼彻底走不动了,直接瘫倒在了地上,她的皮肤红的像是刚煮熟的虾子,整个人都蜷缩起来,呼吸间吐出浓重的白气。那些从她皮肤下显现出来的青筋像是奔走的图腾,红黑色的血液在其中涌动,心脏剧烈跳动,彷佛要冲出胸膛,有些粘稠的涎水不受控制地从嘴边流出。
另外两个女孩都急哭了,本来就是勉强支撑着才从恐惧中找回了些许对身体的控制权,现在逃生无门,柳淼淼又是这副像是要变异的样子,在她们停下的时候,那些面具人越来越近,这一次彻底把三个人包围了起来,面具的眼眶中金色的微光像是鬼火一样跳动。
要死了呢,陈樱子这么想着,却突然平静下来,好像死亡并不是什么可怕的事,只是一个必然的结果,而她曾经坦然接受过这样的结果,死亡即是解脱,没有什么可害怕的。
只是还想见一见奶奶,对她说自己爱她,她知道自己和奶奶并没有任何血缘关系,可这一年来,她确确实实感觉自己被爱紧紧包裹着。
这是从未体会过的感觉,从来没有,包括在那虚无缥缈的零碎记忆中,都不曾见过这般的温暖。这种温暖似乎来源于一个承诺,既然如此,一年的时间,似乎也不短了吧?
她闭上了眼睛。
雷鸣声在商场内回荡,这一瞬间的明亮彷佛太阳升起,附近的所有玻璃被一起震碎,连人的耳膜都会在爆鸣声中传出不堪重负的嗡响。黑色的血在狂雷中崩散,雷电的影子快到无法被目力所捕捉,却在一瞬间杀出了一条被清空的道路。
犬山贺的九阶刹那也达不到这样的速度,可这对舒熠然来说轻松至极,这些戴面具的人都是死侍,强弱不一,有的甚至能在近身战斗中压倒A级的专员,可在舒熠然面前,这些都只是障碍物而已,斩过去就好了。
在陈樱子还没来得及睁开眼睛之前,舒熠然已经把手放在了她的头上。
“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