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来越多的白骨滚落在泥水里，没有任何血液迸溅，然而周围的血腥味浓郁的令人作呕。

    诺诺看着自己手里的刀，依然如刚开始那样锋利，能轻易地斩开骨头，但说到底自己聚在一起的骷髅本身就不好说到底是什么东西了，骨骼之间的受力关系能让最好的物理教授觉得头大。

    按照常理来说，这种“零件”根本不可能有不凭借外力支撑起自身的情况存在。

    但是精神领域里的东西确实不太讲物理。

    诺诺很清楚自己面对的是什么，在京都的城市记忆中，她曾见过由一座城千百年的恐惧所堆叠出来的地方，进入了就无法轻易脱离。而在这里，她同样能感受到恐惧的味道。

    信仰、恐惧和疯狂叠成了这样混乱的精神领域，一个历史上血淋淋的宗教分支，在精神元素的体现下形成了地狱。这三者相辅相成，组成了这惊天的杀局——这些骷髅是数以百年间所积累下来的人的显化，数量何其之多?

    反正诺诺觉得自己要是能活下来，这辈子都不会想去藏地了解什么有关于密宗的东西了。不过幕后的人能动用这样的精神领域，是否意味着对方曾经去过这些地方，甚至是在很早以前就有所布局?

    如果信仰和恐惧能化作实质性的力量，或许就能解释龙族那样的文明为何也会有真正严肃的宗教存在，哪怕是在黑王与白王的时代。

    未来视很难预判精神侵蚀，但对于这些冲上来的骷髅兵很好用，诺诺有自信在自己体力枯竭前都不会受伤，问题是看着这些骷髅从黑暗中前仆后继的样子诺诺并不觉得自己耗得过它们。

    想逃跑也不太现实，在烛火外围的大圈中，这些骷髅几乎是挤在一起的，冲过它们几乎相当于要冲破一堵数十米厚的墙。

    诺诺的单兵作战能力很强，但缺乏攻坚的手段，在这一点上楚子航明显更加擅长一些，但是那门人型自走炮并不在这里。

    刀锋连着斩断了两根脊椎，诺诺护着身边最后一块血腥浓重的土地，她战斗时顺手把鬼佛和神龛一起斩碎了，可除了更多血腥涌出，对现状毫无改变。

    困兽之斗，无外乎于此。

    于是诺诺的下一刀直接朝向了明亮着的烛火，这是黑暗中唯一的照明，但她落刀毫不犹豫，仿佛不清楚在黑暗中她的劣势会被继续放大一样。

    她要赌这一把！

    烛光瞬间熄灭，同时熄灭的还有那些反射着光华的骨头，四周一瞬间变得寂静无声，只有血气翻腾。

    诺诺吐出了一口血，当黑暗降临，那些骷髅果然失去了实体化的威胁，但是堪称浓郁的恐惧和怨念化作了暴动的精神元素，撕扯着人的灵魂。她的皮肤上出现了长长的创口，关节处似乎有细小的刀锋正在切割韧带，肺泡中凭空冒出鲜血，咕噜噜的作响。

    虚幻的记忆片段闪现，那些片段里的伤害却在逐渐替换现实，这才是真正的杀局，用几百年间数以万计的枉死者，去杀一个未来的人，诺诺赌错了。

    这样磅礴大气的杀局自然是留给舒熠然的，但是最后却是由诺诺承受着一切，未来视也救不了她，她只是一个记忆中的濒死者，发出的声音皆是历史中无声的留言。

    她与现实世界的联系都在被淹没和切断，那些记忆的存在吞噬着所有的因果，当最后的挣扎消失，世界上再也不会有一个叫陈墨瞳的人留下的痕迹。

    “……弗里嘉三号……连接失败……”

    宏大的吟唱声从天而降，一个领域展开，其中是同样混沌的精神元素，唱经声传遍天上地下，但显得更加神圣，金色的莲花在空中浮现，花瓣上带着金色的露滴，七彩的光晕下金身的罗汉盘坐，祥云环绕，祥云之下镇压着咆哮的厉鬼，它们的嘶吼被唱经声完全掩盖，但流出的血把莲花的底座染的通红。

    一只有着同样温度的手攥住了诺诺的手，对方发出了这样的声音：“人都会死，陈墨瞳也会死，但不是现在！”

    像是溺水的人终于被托出了水面，诺诺的心脏再度鼓动一次，几乎不堪重负的肺脏艰难地完成了血液交换，她在伴随着剧烈痛处的喘息间睁开眼睛，看见了和自己几乎一模一样的脸，这一个陈墨瞳的背后张开着一张光暗各半的门扉。

    另一个陈墨瞳右眼完全是灼热的金色，左边则满是诡异的深红，看不出瞳仁的分别，像是用金色和红色的两个小球镶嵌在了眼眶中。佛性与魔性同时具现在她的身上，素白的肌肤中都留有红色和金色的纹路，彷佛神秘的图腾。

    “你好，世界上的另一个我。”这个陈墨瞳缓缓地说，“或者你可以叫我——弗里嘉5号。”

    诺诺睁大了眼睛，周围精神元素的对抗被另一个陈墨瞳隔绝掉了，她想要说话但又从肺里呛出两口血。过了几分钟，所有的动静都在消失，雨势渐渐微弱，但极其淡薄的天空从远处的天际线洒落了下来。

    “天亮了，3号。”神魔二相性的陈墨瞳抱着诺诺，“今夜过去了。”

    诺诺抓住了陈墨瞳的衣袖，她暂时说不出话来，精神领域中造成的创伤同样需要长时间的修养。

    “我们这一代，或者更准确地说，在五十年前，弗里嘉计划被重启了。”这个陈墨瞳似是知道诺诺要问什么，“这一代第一个被制造出来的容器，按惯例被称为弗里嘉1号，她的姓名取自唯一从奥丁的昆古尼尔中活下来的神明——古尔薇格。再后来，这个计划被移交到了陈家，有了弗里嘉2号的诞生，她的名字是陈罄月。”

    诺诺剧烈地咳嗽起来，陈罄月这个名字她当然不陌生，那是舒熠然的母亲！

    “你是第三个作品，所以是弗里嘉3号，同时，你也是最完善的一代。”这个陈墨瞳还在继续说，“后来他们又从你的蓝图上制作了4号，但4号的研究方向出了很大的问题，后续的实验让4号完全变成了一个怪物，那个怪物你见过的，被舒熠然杀掉了。”

    诺诺想起了在北极的科研基地中见到的那个东西（第七百八十章），那痛苦着嘶吼着孤独着的怪物，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那竟然也能算是一个陈墨瞳吗？

    “我和她是差不多时间诞生的，只不过她来源于你的基因调制，而我则是走另一条路线的近似性克隆，所以我是5号。”陈墨瞳说，“但不管是4号还是5号，都还是比不过你这个蓝图，1号2号都死了，你便是为数不多的选择，也是现在唯一的突破口，所以你不能死在这里，不然有些人的罪孽，就要被藏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