彷佛无休无止的小雨不断从屋檐下滴落,行人各色的伞撑开南国湿润的春夏之交,行道树的叶片绿的更加深邃。
悠扬的铃声响起,学校门口的人群聚拢起来,这铃声代表着放学,家长们心系自己的孩子,都想早一些看到熟悉的身影向着自己奔跑而来。
满头白发但举止优雅的老人举着一柄黑色的长柄大伞,静静地矗立在雨中,岁月从不败美人这句话在她身上得到了绝佳的体现,任谁都能从这张已经起皱的脸上看出她年轻时的绝世风华。
小巧灵动的身影从密集的人流中挤了出来,脸上挂着抑制不住的笑容,属于孩童的天真活泼终于毫无保留地在小脸上绽放,顶在头上的粉红色书包随着跑动一抖一抖的,像是花瓣在雨中摇曳。
她扑进了老人的伞下,像是乳燕投怀。
“外婆!”
“你的伞呢?”老人问。
“同桌的婷婷没有带伞也没有人来接,我借给她啦。”似是有些害怕外婆说自己,小女孩脆生生地唤着转移话题,声音灵动的像是莺歌,“外婆,我今天得奖啦!”
老人慈爱地摸了摸小女孩柔顺的头发,“乐于助人是件好事,樱子真棒。得了什么奖?”
“学校里的绘画比赛!我是第二名哦!”小女孩甩了甩自己的马尾辫,“我画的可好啦!回去给你看!”
老人笑意盈盈,这些日子在学校的生活让女孩越来越像是同龄的小姑娘了,孩子的天真在她的身上体现出来,让老人颇感欣慰。
她曾经没有享受过童年,如今的生活对于女孩来说大概就是最好的弥补,和平宁静,可以自由自在地去享受童年的快乐,在这个或许是世界上最安宁的国家度过平凡但是幸福的一生。
一老一少牵着手撑着同一把伞,慢慢朝家里走去,这一幕显得温馨又美好。
“今天吃冬瓜炖排骨。”老人低下头看着小女孩,眼里是快溢出来的宠爱,“喜不喜欢?”
“喜欢!外婆做的我都喜欢!”陈樱子回答的很利落,她叽叽喳喳地说着在学校里发生的事情,活泼开朗的样子让一些看到的路人都不禁露出微笑。
“对了外婆,最近午休我老是做同一个梦,但晚上就梦不到啦。”陈樱子突然说。
“什么梦?”
陈樱子想了想,“很漂亮!像是电视里说的南极一样!海面上到处都是冰,天上全是极光!还有一轮好大好大的月亮!”
“听上去真的很美。”老人顺着说。
“冰下还有一棵树哦!直接长在海里!”陈樱子接着说,“那棵树半边长得可茂盛了,另外半边只有光秃秃的树杈,像是一边在经历夏天,一边在经历冬天。”
老人的脚步顿了一下,这种描述直接能让人想起半朽的世界树,那是卡塞尔学院的校徽,也是北欧神话中重要的一部分,许多学者认为世界树在龙族的历史中真实的存在过。
果然这孩子体内依然流淌着重生前的龙血,只是不知道到底有多少,那些龙血永远不会真正消亡,恰似混血种永远无法彻底摈弃自己的人类基因成为真正的龙族。
这样的梦,岂不就是灵视的先兆?那她画的画又是什么?
回到家里,老人顾不得把高压锅里的排骨端出来,先向陈樱子要她得奖的画作,得知被贴在了布告栏里,于是老人打电话问了问陈樱子的班主任,结果对方刚好拍了照传了过来,还大力夸赞陈樱子在绘画上的天赋很高。
那确实是一张很美的画,颜色的搭配极尽绚丽,画面的构图也完美的体现出了主体的恢弘,像是从真实的场景临摹过来的一样,但人们的认知里根本不存在画上这样的地方,所以只能认为是小孩子想象力丰富。
老人不语,因为画上是一座城市,一座古典中透着神圣气息的城市,当中的许多设计都和人类各个文明的古城类似,但又有许多违和的建筑和干道比例。许多建筑的顶部都是明亮的金色和银色,沿着城中心形成完美的对称,城市的中央矗立着青铜的高塔,甚至连画上都只有高塔下方的一部分,显然是因为这张单薄的画纸装不下这么高的建筑。
这种瑰丽而宏伟的城外还有一圈小塔,小塔之间用金属的绳连着,绳上悬挂着青铜的风铃。
从那宽阔道路两侧的雕像和塔前庄严的祭坛可以看得出来这是一座宗教气氛很浓的城市,但并不是古罗马,而更像是某些已经被历史所埋葬的地方。
如果是路明非等人在这里想必会认出这座惊人的古城,因为在日本海沟之底,这座古城曾经带给了他们相当的震撼。
高天原,准确地说,是历史上最辉煌的高天原,所有的建筑都是完好的,覆盖着明亮鲜艳的色彩,那是数不胜数不同颜色的重金属铺就而成,有什么东西熔炼了它们,然后将它们像是油漆一样粉刷在城中的各个角落,太阳照射上去简直光芒万丈。
老人不认识高天原,可她也看得出来这不像是人类的城市,某些本该被遗忘甚至是不该出现的记忆萦绕在陈樱子的血脉深处,像是不散的幽灵。
或许这个女孩注定无法拥有普通人的一生,明明都已经死过一次了,可那魔鬼的血脉依然缠绕着她,要将她拖进命运写好的复杂剧本之中。
“外婆,我饿了。”
陈樱子的呼唤把老人从思绪中唤醒出来,这位已经经历了几十年风风雨雨的老者决定把这件事先放到一边去,她没有主动联系舒熠然的办法,至于陈樱子……
老人已经把她当作了自己的亲外孙女,而且陈樱子真的很乖,比当年的陈罄月可乖巧太多了,只要这个孩子还能留在自己身边一天,老人就决定好了要让她能平安喜乐地生活一天。如果某天命运真的无可阻挡地来到,那她这把老骨头也差不多活够了,陈樱子的路就要她自己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