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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章 说书人
    林零将四枚“纹”币取出放在桌上,幽蓝色的光芒,映照出纹币如水般流动的图案。

    符文刻印!纹币和铭币,吸收了自己之前释放的真气,而激活了符文。

    说来林零之前就奇怪,以这个世界真气的强大,硬币这种东西造假起来实在太过方便,没想到是通过这种方式来防伪。

    林零仔细看着纹币上的图案,发现那好像是四个图腾一样的古字。林零在平安关的黑阁读书时,曾经见过,那是四个古老的姓氏。

    “王,周,颜,祁!真是好耳熟的四个姓氏!”

    青空城为十人议政体系,十人之中的决策者,称为行守。但自从青空城建立开始,行守便一直只有四个姓氏。而那四个姓氏,被称作守四家。后来以讹传讹,渐渐变成了首四家。

    而那四个姓氏,正是王周颜祁。

    林零在平安关黑阁里,略微涉猎过符文之道。所以能看出来,四枚纹币不只是头像不同,就连刻印手法也完全迥异。那并非是符师不同的缘故,而仿佛是特意用了不同体系的符文表现出差异。

    林零有些奇怪,虽然对经济和货币了解不多,但他心里隐隐觉得这是种隐患。只是等他想要细想的时候,却又怎么都想不清楚。因为林零这三年读书的黑阁里,从来没有这部分内容。

    或许以前修行者盛行的年代,蕴含丰富天地灵气的晶石既是战略物资,又充当货币的功能,所以很多问题根本就不存在,自然就没有人思考过这其中的道理,黑阁里也就不存在记录。

    既然纹有四种,那价格更高的铭呢?是不是也有四种?

    林零正要取出铭来观察,却发现桌上的四个纹币被一只纤细苍白的手掌抚过,消失无形。

    好快的手法!当着林零的面就把四枚纹币拿走,林零非但没有发现一点征兆,甚至眼看着纹币消失而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如果那手掌抚过的不是纹币,而是自己的脖子·······修行知微之后,这还是林零第一次,被如此接近而毫无所觉。

    “霖霪积缭,行路艰难!本以为不到云开日明,纵有好评书,也无人与说。却不想还有客人这般好雅兴,沐雨而来!”

    “六子,上茶,上好茶!”

    林零抬头,才发现自己竟是坐在一处说书摊前。他不禁有些好笑,自己现在这幅落汤鸡模样,要多狼狈就有多狼狈,哪里看出来什么雅兴。

    林零正要解释,却突然一怔。他的面前,一个白衣琴师微笑抚琴,虽然做着青空人的打扮,但样貌却迥异。

    琴师皮肤苍白,鼻高且宽。头上虽然绑着束发,却不是黑色,而是黄金一般纯粹的金发。他的眼瞳幽蓝深邃,仿佛藏着一片海洋。

    异邦人!

    一个童子将一只紫砂茶壶和一个青瓷小碗放在林零面前,再想拒绝,却是晚了。

    “客人何不先喝些热茶,暖暖身子!”

    琴师虽是异邦人,但发音干脆纯正,声音温和且有磁性,让人心中顿生好感。林零倒出些茶水在青瓷碗中,才发现所谓的好茶竟只是壶热水。

    难怪四个纹币,竟然有这么一壶。

    热水下肚,一身的凉意也消散了一些。琴师见状,缓缓抚起琴来。

    林零虽不会琴,但他曾经和牧民学过埙,又在平安关最后的日子里,和御守王守言学了笛。音理相通,所以林零能够听出琴音里的空阔悠扬。

    “客人想听哪段故事?”

    从在这个世界有记忆开始,林零几乎全在平安关里。他对这个世界的所有认知,也是依靠平安关的黑阁藏书。黑阁藏书里,记载着平安关的往事。但那些记录却在三百多年前戛然而止。

    因为一场战争,一场无比宏大的战争。那一战让山川易形,长河倒卷,将一座人族最险关隘,硬生生磨成了一片荒野草原。

    平安关的黑色城墙,到了最后也屹立不倒,但却只有自己孤零零的立在那里,仿佛一块墓碑。

    关于那场战争,林零站在黑色城墙下,曾经问过平安关御守王守言很多次,但王守言都只是只言片语,似乎很不愿意提及那些旧事。

    “我想听最后的平安关之战!”

    琴音戛然而止,但旋即再次奏响。

    “原来是位新客!客人有所不知,在下为云州游士,虽在青洲游历多年,但开门讲书,向来只讲云州旧事。一则是因为故土情怀,二则是因为······观古之旧事,亦知今日类矣!”

    今日类矣?难道类的,是青空吗?反正纹币都给了,林零便道:“既然如此,那便请先生为我挑一个故事吧。”

    “如客人所愿!那便是这个故事好了。”

    “迷途帝国!”

    曲声悠扬,琴师传唱着遥远的云洲旧事,虽是中洲语,却用的云洲调。琴师曲艺高超,将两者完美融合,听不出一点违和感。

    一个从七座山丘上建立的国家,一步步走向海洋,最终建立了一个将大海都变成内海的庞大帝国。但在无比强大之后,国无外患,内部矛盾剧烈爆发。曾经在外战中亲密无间的盟友,纷纷刀戈相向。而内部平民和贵族,也爆发了剧烈的冲突。

    名为秦略的平民英雄,征战半生,最终平息了一切叛乱。却在老年迟暮时被国家和人民背叛,最终连尸体也被挖出鞭打。

    青洲志记载,云洲叙事,多为英雄史诗。今日听到琴师的传唱,才知道所言不虚。只是以英雄为主体的叙事方法,虽然更令人深刻,容易广为流传。但却视角单一,而且难免会有很多夸大与美化,无法客观记录所有真相。

    这对于见惯了平安关黑阁里青洲志凝练笔法的林零来说,很难产生吸引力。相比较而言,林零反而更在意里面的一个小故事:

    秦略死后,贵族马纹成为帝国的独裁者。在庆功的宴会上,所有夫人小姐都盛装打扮,却都被一个能歌善舞的外族女孩比了下去。女孩无权无势,很容易因为嫉妒而受到伤害,而女孩自己却丝毫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马纹的管家很喜欢女孩,在一场新的宴会上,故意将女孩安排到马纹面前,并诱导马纹送给女孩写着自己名字的织锦作为赏赐。权贵们畏于马纹之前制造的屠杀,而不敢加害女孩。

    这个故事,原本似乎是为了在以秦略为主角的英雄史诗里,刻意贬低作为对手的独裁者马纹营造的恐怖氛围,以衬托秦略的大气无畏。但说故事的人却忽略了一点:故事里的那些将随意夺取他人生命作为视为日常的云洲贵族们,本也不值得作为同情的对象。

    故事说完,琴声悠然而止,林零这才发觉,外面的雨,竟不知什么时候,也停了下来。只剩下铺子屋顶檐角上滴下的水珠,还在发出滴答声,激荡起一圈圈的波纹蔓延。

    或许也正是如此,街面上开始出现了人影。虽然不多,却也总算有了些生气······除了生气之外,或许还有些肃杀之气,因为那些人,非但穿着相同的黑色制服,腰间也都是悬着同一种制式长剑。

    只是,林零看着那些黑色制服的制式剑士,怎么好像慢慢的围住了自己。而且,他们的身上,带着好重的杀气!

    林零深深呼出一口气,眉心光芒若隐若现。一滴水珠,恰好滴落在水面上。波纹扩散,却不过数尺就激荡出许多不规则的怪异波形,而那些波动反弹而回,汇聚在林零身前时,竟因为重叠的太多,而重新变得规律了起来。

    从波纹轨迹来看,不只是面前有人影,在自己的头顶上,赫然还有好几个波源。而且那些波源的震动波形十分稳定,任何一个都不是林零能够比拟的。但却都比不了张为笼,这意味着他们始终只是第一境。

    炼气士未入境前,只能以经脉窍穴吸纳灵气,以腑脏炼化成为真气。但真气无法留在体内,只能通过其他经脉再度释放出去。而这部分释放出的真气,若是释放得当,便能够施展技法,展现出强大的威力。而这种释放方式,被称作灵技。但因为青空人都用剑,所以也叫做剑技。

    炼气士不入境前,施展剑技,只能临时炼化真气。所以非但速度很慢,威力受限于炼化速度和数量,很容易就达到极限。但若是能够入境,开辟丹田气海,炼化的真气能够储存于气海之内。非但真气源源不绝,施法起来也只需释放而无需炼化,速度快了数倍。

    但第一境的真气,实际上与未入境前炼化的真气并无本质差别。而炼化速度和数量,也并非不能通过锻炼获得提升。

    若是在未入境前勤苦进行炼化修行,加之技法施展得当,让入境修为真气的数量和速度优势无法展现。第一境被未入境击败,也是常有的事。

    这也是之前在长街巷,林零被安排面对八个一境剑客的原因。林零修行的奇经古法,任督二脉比十二正经更长,窍穴更多,虽然因此修行起来更加复杂缓慢,但一旦修成吸纳灵气的数量远比十二正经任何一道都要更多,甚至会超过四五道正经加起来的数量。

    根据青州志记载,过去古法修行还传于世的时候,越境交手,本就是检验古法修行是合格的评判标准之一。根据人杰卷记载,最强的古时炼气士,八脉同修,手持天工之下,面对普通一境修士,甚至能够以一敌百。

    但林零此刻不过修了任督二脉,而且面对的也不只是普通的已经剑士那么简单。面前的这些黑衣剑士,看似松散,但包围而来的站位和缩拢的走位都显得极有纪律,分明是某种合击的阵法。

    林零提起箱子,骤然起身。

    “客人可是不喜欢在下的故事?”琴师问道。

    林零摇摇头,道:“先生的故事,自然是极精彩的!只是,雨停云清,是我该离开的时候了!”

    琴师讶然,抬头看了眼天空,低声道:“怪事,昨夜看天象,明明是一夜淋潦至复明!怎会提前雨停?”

    趁着那些黑衣剑士还未接近,林零从人手稀疏处大步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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