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时分,昼夜温差极大,已不像夏日那般,即便睡觉都能被热醒。
但对于江进酒来说,影响并不是很大。
这几天他一直深居简出,白天出河锻炼技艺,晚上猎杀邪祟,生活极其规律。
河中的弱小邪祟已经被清理的差不多,但之前跟着水妖的那六头依旧没露面。
它们像是消失般,即便如何寻觅也见不得踪影。
龙珠对此表示所需能量依旧不够,不仅无法增长技艺,甚至连引出龙女都不行。
这让江进酒有些憋闷,寻找邪祟补充其所需的行动愈发频发。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让江进酒同样困惑。
自从那天杀了妇人之后,县城里面根本没有任何动静,甚至连丧事都未成发生。
江进酒特地去林、方两家周围转悠过。其府邸异常安静,跟平日没任何区别。
这让他有种无从下手的感觉。
难不成,那妇人跟这两家没关系?
可既然没关系,为什么会派遣杀手,并亲自下场袭杀自己?
江进酒搞不明白,但直觉告诉他,这件事不可能这么简单。
一定有什么阴谋,在后面等着自己。
这天下午,他接到郭通传信,后者表明合掌双刀已经炼成,随时可以去取。
江进酒放下手中事情,把猎杀而来的邪祟放进船屋,马不停蹄朝生死擂去了。
虽说他现在不缺武器,但有了双刀,便有了可以迷惑敌人的手段。
说不定就能制造出其不意的效果。
生死擂依旧跟往常一样,人声鼎沸,喧嚣非凡。
只不过此时的擂台,早已换了红人。
三尸失踪不见,帝江饮恨败北,黑雾趁势崛起,成为第壹擂门脸。
郭通也十分捧她,卖足力气宣传造势,颇有种跟其他几擂平分秋色的感觉。
这也是正常现象。
黑雾作为赵辟天的媳妇,以个人能力登顶第壹擂,本身就很有实力。
加上后者又是当今生死擂的实际掌权者,郭通作为管事,肯定要拂照一二。
江进酒来到门前时,郭通正在跟司仪交代事情,见到青年又嘱咐几句才转过头。
江进酒听了个大概。
想什么“只要她上台,就一定要保证大夫在周围”之内的话。
看样子应该是不想让黑雾在擂台上出事。
“老弟,别来无恙啊。”
郭通堆起笑,从长桌上拿起一块木盒,打开后一片寒光映入眼帘。
正是合掌双刀。
刀身尺寸与之前相等,不同处在于刀面印着繁琐雕纹,手指摸上去并无异样,应是锻造时便生出的现象。
郭通顺势做出解释:
“此刀是我委托火窑熟人,经历九千多次锻打,把三块成品钢材合一制作而成,
无论是锋锐度,还是硬度都是上乘,
刀柄是檀木材料,握感顺手,雕饰着特殊纹路,即便出汗流血也不用担心打滑。”
这两柄刀,可费了郭通不小心思。
若不是对方乃县城风头正盛的人物,断然不会这般。
江进酒拿起双刀挥舞几下,不免点头称赞。
正如郭通说的那样,这刀的确完美。
“让郭管事费心了。”
江进酒抱拳道谢,顺势把双刀收入腰间。
“老弟满意就行,我也是拿钱办事。”
郭通抚须笑道,顿了顿继续说:
“不知老弟今后有何打算啊,想不想学十年前的枪家,连挑十擂而不败。”
“枪家?”
江进酒闻言一顿,在他的印象里,枪家正是张玄衣。
“他是十年前叱咤县城的人物,
一年入品级,大枪压得所有人抬不起头,
当初可是咱们生死擂,响当当的角色。”
郭通说道,语气羡艳。
当初张玄衣就是从第壹擂走出去的,连挑十擂而不败,打出名声的同时,郭通也跟在后面赚的盆满钵满。
要不是对方,他也不可能那么容易便担任管事之位。
可惜啊,十年过去了,第壹擂再也没出过那等人物。
这导致郭通的位置始终没往上升,一直都处于非常尴尬的境地。
如今第壹擂先后出现了三尸、黑雾两名好手,自然让郭通的心思再次泛滥起来。
黑雾不提,对方是赵辟天的内人,本身又是女子身份。
来打擂台只不过是过家家,玩够就回去了。
可江进酒不一样。
他可是实打实从最底层上来的人物。
郭通最了解这类人。
获得名声之后,便会想法设法去博权。
而生死擂就是最容易成功的地方。
只要登顶第拾擂,权利便会主动找上门。
名权双收对于二十啷当岁的年纪,可是拒绝不了的诱惑。
即时,郭通也能顺势上升,说不定还能成为赵辟天身旁的心腹。
可江进酒却没这种想法。
他目前的注意力都在防止被暗算,以及其他事情上面。
哪有心思去弄这些玩意。
再者说,他也不是那块料。
只不过江进酒对于张玄衣的经历,却是好奇的紧,见开了口子,便不露痕迹往下追问。
“哎……想当初那枪家可谓人中龙凤,
多少势力想把此人收服,可他偏偏守着破旧武馆。
他啊,就跟那大枪一样,迂腐不前。
最后惹了崔太清,被废了手脚,至今还不知道去处。”
郭通面带惋惜,扶额摇头:
“老弟,我跟你说这么多,就是想让你明白。
这人啊,有名是一方面,但手里面一定要有权。
否则到头来依旧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什么都留不下。”
十年前,生死擂的实际掌管者是崔氏,如今才变为赵辟天。
江进酒默然点头,心知对方这是在诱惑自己。
他没把话说的太绝,反倒说考虑考虑,以此进行推脱。
“你想好了,什么时候都可以来找我,
到时候我一定全力帮忙,助你登顶第拾擂。”
郭通笑眯眯说道。
他不着急。
当初张玄衣也是这样,最后还不是在自己的劝谏下开始打擂。
凡是总有个过程嘛。
江进酒点头答应,遂告别郭通,准备返回渡口,继续猎杀邪祟,看能否引来大货。
正走着,江进酒猛地感觉后方有人接近,鼻间更是闻到血腥味。
他没有任何迟疑,立马抽出腰间双刀。
刚转过身,耳畔便听见重物倒地的响动。
定睛望去,只见一身穿蓝色劲服,头戴猛虎面具的男人正仰躺地上。
此人胸口有两处明显刀伤,至肩膀划到腹部,皮肉糜烂,鲜血横流。
那张面具底下的双眼,正死死盯着自己。
江进酒眉头轻皱,驻足沉吟。
他认得此人,当初第一次打擂的时候,正好交过手。
对方使得是五行少祁拳。
而今这般模样,难不成是跟人械斗,负伤倒地?
救还是不救?
正当江进酒犹豫之际,又是一道声音传来。
“杀人了,杀人了!”
出声的是为女子。
她面带慌张,衣衫朴素,奔至面前,搀扶倒地男子,双眼饱蘸仇恨,死死盯着江进酒,已然将其视作杀人凶手。
紧接着,街道上涌现出无数人。
他们望着眼前一幕,表情或恐惧或震惊,指着江进酒开始议论。
“这人竟然敢在生死擂杀人,胆子也太大了吧。”
“谁说不是呢,要我看,应该是输红眼的赌徒,否则谁会这样做。”
“我知道他,这人是捞尸队队长,以前为棚户区的人办过不少事情呢。”
“办事情咋了?人总会变,有了地位就不是当初那么回事了。”
纷乱嘈杂的声音,似洪流般涌入江进酒的耳中。
他眉头由轻皱转为深痕,刚想把双刀收进腰间,又听见那女子尖叫道:
“他杀了人,还想带走凶器,大家伙帮帮忙啊,不要让凶手离开!”
此话一出,顿时激起千层浪。
周遭人们纷纷上前,欲要拦住江进酒。
他们怒吼着,咒骂着,仿若被人操控般,把整条街道围地水泄不通。
“干什么呢?干什么呢!”
略带威严的声色自人群外边响起,手拿仗棍地皂隶,破开人群闯了进来。
他们望了望江进酒,又看向女子怀中已经没了呼吸的男人,表情顿时一愣。
“九爷,您这是在做什么?”
一皂隶靠近,轻声问道。
皂隶不说话还好,刚开口就被人群找到突破口。
他们像是认定凶手跟衙门勾结般,脸色涨红破口大骂。
更有甚者开始诋毁官府,扬言死者无法找到公道。
坐于管事房中的郭通,被声音吸引,刚踏出门槛,欲要查看情况,就看见一名中年男子站定在前方,负手默默观察。
中年男子听见响动,半转身往后看去。
见到是郭通,嘴角扬起微笑:
“郭管事,你也来看热闹?”
“林家主好。”
郭通拱手鞠躬,行了一礼。
林振挥挥手,语气淡然:
“欸,我们算得上是老相识了,怎地这么客套,
前几日你让老余打造的双刀,用起来怎么样啊?
我听他说这两柄刀就算割破皮肤,都不会留下任何血迹,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我这……我还没用过呢。”
郭通咂摸着嘴唇,还想说话,手腕便被扼住。
他抬头,正好碰上林振那双淡漠眼眸。
“不着急,先看看热闹,然后我们在说其他。”
林振笑容满面。
他策划了这出戏码,好不容易抓到目标,又怎会让人破坏。
“江进酒……你一定要给我死啊,不然我在床上,想的都是你。”
林振在心中默默想道,望着远处奔来的捕头,嘴角露出一抹微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