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楠楠此刻，就感到迷茫。
十分的迷茫。
我该怎样做了？
是接受现实，听徐三石的话，去跟那个卖烤鱼的小哥划清界限？
但，这样做的话，我跟那些小团体又有什么区别了？
那个卖烤鱼的小哥他明明没有错，他明明跟我一样，只是想靠自己的双手生存啊！
若去跟他划清界限，那我岂不是变成了我最讨厌的那种人了？
不，我不能这么做呀。
但若不做，我会被孤立会被排斥。我只是个穷苦人家的孩子，就算有徐三石挡下一部分压力，我是否能忍受？
妈还需要我，我若无法忍受的崩溃，妈该怎么办了？
尊严与现实，底线与生存，孰轻孰重？我究竟该怎样选择了？
“?……徐三石，我不能现在给你答案，我需要考虑。”
甩开徐三石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江楠楠离开了。
没有再次阻拦，徐三石望着江楠楠远去的窈窕背影，眼神复杂，“楠楠……怎也好，我都会站在你身边的。”
…………
次日，傍晚。
江楠楠再度来到霍雨浩的烤鱼摊前。
昨天明明有五六人同时排队的火热小摊，今天竟奇怪的没有任何一个人问津。
她盯着此时正埋头烤鱼的霍雨浩。
嘴唇抿的很紧，眼神中带着不忍的颤抖。
双拳用力握死，指甲都刺入柔软的掌心。
“?——?——”
挣扎的内心反应到身上，令到她呼吸困难，大口的喘起粗气。
这喘气声引起了霍雨浩的注意，他抬头，发现是昨天买过他烤鱼的大美人。
“是你啊，美女姐姐。今天生意不好，你是第一个顾客呢。怎样，要买烤鱼吗？五铜魂币，包好吃的。”
听他语气，他似乎没意识到有人在针对他，估计还以为是小摊生意的正常起伏。
江楠楠只感觉自己的心快要被撕裂，在霍雨浩身上，她好像看见了过去自己的影子。
一个人能杀掉过去的自己么？若如此，自己还是自己么？她该如何？她该如何了？
而不知道江楠楠复杂心理活动的霍雨浩此刻看见眼前人表情难看，还以为她是在犹豫五铜魂币的价格。
于是他便压低声音说道：“美女姐姐，我可以破例三铜魂币卖给你的。怎么样？”
殊不知，正是他的这句话，压垮了江楠楠心中那座天平。
“小弟弟，你……你快点收摊吧。我要走了。”
有些哽咽的留下一句霍雨浩不能理解的说话，她跟着立刻转头离开，同时抬手擦了擦湿润的眼眶。
果然，果然她还是做不来。
她的坚韧她的自强和她所有骄傲的个性，都不会让她去同流合污，去成为一个自己都讨厌的人。
被排挤就被排挤吧，被孤立就被孤立吧。无非是回到曾经自己一个人谋生的原点而已。
她仰望泛黑的天幕，尽力不让两行清泪流下。
“妈，我做的可对了？”
她呢喃着。
江楠楠做出了自己的决定。
只是，江楠楠不干，还有的是人愿意干。
十来分钟后，昨天第一个买霍雨浩烤鱼的瘦高学员走近摊子。
眼见又是个熟面孔，霍雨浩心里感到些许怪异，但嘴上还是招揽着。
“大哥，烤鱼，现成的美味烤鱼！”
瘦高学员却没搭理他，阴沉着一张脸，上前一脚踹翻了霍雨浩的烤炉。
突然的变故，让霍雨浩呆愣住了。
“小哥，你的烤鱼是很好吃。但谁让你得罪了一些人呢，我也是不得已啊，若不听他们的，我在学院里可就不好过了，我爹妈的生意也会有影响。你就原谅我吧。”
瘦高学员自言自语，还踹倒了霍雨浩装鱼的箱子，跟着动用魂力加速，扬长而去。
只留霍雨浩一个人呆呆地留在原地。
他盯着被打翻的烤炉和箱子，散落在地面正冒烟的炭，沾上灰尘泥巴的烤鱼和生鱼。
“为什么。”
他捡起烤鱼，轻轻掸去泥沙，愣愣地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美味烤鱼。
“为什么。我只是，只是想靠自己活下去而已，为什么呀。”
…………
当唐雅和贝贝察觉到不对，赶到时，霍雨浩已在摊位处独自的、沉默的待了一个钟头了。
“小雨浩，小雨浩！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唐雅心中急切，但又不知道该如何切入，只能先问霍雨浩有没有受伤。
霍雨浩摇摇头，“没有。我只是，只是……”
他声音沙哑。
“只是什么？小雨浩你说，我和贝贝会帮你，不，和你一起想办法的！”
唐雅说到一半发现不对便赶忙改口。
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霍雨浩已确实听到了。
“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到现在，我拼命努力，日夜不停地运转玄天功，魂力也只提升了两级不到。小雅老师，我该怎么办才是好了？”
不等唐雅有回答，他紧接着又继续说道：
“小雅老师、贝师兄，我不瞒你们，我的母亲是白虎公爵戴浩连名分都没有的小妾，她被公爵夫人迫害至死。
“我离开公爵府，成为魂师，我想变强，想成为最伟大最强的魂师，再去向戴浩复仇！为我妈讨个公道！
“但现在呢？现实就在告诉我，我只是个先天魂力一级，第一魂环不仅只有十年还跟武魂属性不一样，靠后门进史莱克的一个废物。”
霍雨浩看向唐雅，泪眼朦胧。
从进入史莱克起一直到现在，他强行压在心里的一切情绪就在此刻汹涌而出，化作一句话。
“小雅老师，请你告诉我。我这样的废物，真的能抵达那缥缈不可及的理想彼岸，成功的向戴浩复仇了？不要骗我，好么？我想听实话。”
“会的，会的！”唐雅一把将霍雨浩紧紧抱在怀里，痛哭流涕，“一定会的，相信自己，一定会的！”
此刻哭泣的唐雅，就与霍雨浩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霍雨浩是这样，她唐雅又何尝不是呢？
自从唐三先祖飞升神界后，她唐门历代先辈，也一样的追寻着蓝银皇长达万年之久。
对她唐雅来说，将武魂进化为蓝银皇后成功复兴唐门，也一样的是一个缥缈不可及的理想彼岸。
她的话不止是对霍雨浩说的，更是对自己说的。
而霍雨浩，被唐雅紧紧拥入怀中时，他感受到的，是久违的温暖。
在这温暖下，他觉得，自己又能鼓起勇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