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早饭，顾凡尘留了小龙女与李莫愁在府上，照应即将临盆的黄蓉，自己与郭靖、杨过一起，策马绕城，检查防务。
顾凡尘见郭杨二人神色均有些疲惫，心知必是昨晚两人折腾过刺杀之事了，笑嘻嘻地说：“郭伯伯，昨晚过儿他有没有对你无礼？”
郭靖、杨过二人同时愣住。
郭靖想到了日间顾凡尘所说的话，杨过是来刺杀自己的，而昨晚种种迹象，若是强行往这边靠，却也非常确凿。可他心中始终存了“过儿是自家的孩子，决不可能害我”的心思，是以只眼望杨过，并未出声。
杨过脸色大变，他前来行刺郭靖，只有蒙古帐中一众高层、金轮法王等高手知晓，决计料不到顾凡尘会在此时揭穿他！
顾凡尘看两人神色，知道他俩已是心知肚明，自己此时揭穿反而不美，笑道：“过儿他年少轻狂，莫不把郭伯伯你当成了他的意中人了罢？”
不等两人反应，顾凡尘又出言讥讽：“过儿你也是，最近你都招惹多少姑娘了。什么无双媳妇，什么程英妹子。听说郭伯伯还打算把芙妹介绍给你，也不知郭伯母同不同意。”
他这话一出，郭靖心里立刻很不是滋味。
他确实是打算把郭芙嫁予杨过为妻，为的是心中对于他郭杨两家三代义结金兰的情谊划上一个句号。可听顾凡尘话里话外的意思，这杨过小子用情颇为不专，于情之一字，德行有亏。
想起蓉儿曾对自己说过坚决不嫁芙儿给杨过的话，郭靖对黄蓉的眼光顿时颇为认可。
郭靖笑笑：“昨晚过儿睡的很安稳，许是累了。顾小哥你怎么样？”
顾凡尘嘻嘻笑道：“我？我昨晚打了一夜的坐，只听见什么走火入魔，什么匕首什么的。”他见两人神色都变了，尤其杨过更有种随时都要夺路而逃的恐惶，心头更爽。
此时三人纵马已至城西，此处有一小溪淌过，郭靖伸马鞭道：“此溪虽小，却大大有名。”
顾凡尘和杨过都抬头看他，等他讲解。
郭靖说：“这溪名叫檀溪。”
杨过“啊”了一声：“当年郭伯母给我讲过这个典故，说刘皇叔跃马过檀溪。”
顾凡尘听郭靖讲了一遍“的卢马”的故事，又听他叹道：“其实这世人也与这的卢马一般，为善即善，为恶即恶，好人恶人又哪里一定的？分别只在心中一念之差而已。”
杨过抬头，眼望郭靖，他也不知郭靖这话是在点他，还是在由衷而发。只是他心中存了报仇的念头，目光总是散乱，四处乱走。
顾凡尘却在思索郭靖的话中含义。
为恶为善，一念之间。
那么自己助郭靖，是自己以为的善？助杨过，是自己以为的恶？
可若是反过来，自己助杨过，是助他报仇；助郭靖，反而是为恶了？
一念过后，顾凡尘哑然失笑，自己这是立场不同，善恶也不相同啊！
他看向郭靖，这个高大壮实又朴实的汉子，说出来的话简简单单，却又发人深省，偏偏时时处处都从大处出发，确实是一位顶天立地的汉子，是一位为国为民的大侠！
“难怪后世有那么多人推崇！”顾凡尘叹了一句，不知不觉把心中所想说了出来。
“你说什么？哦，你在这说？”郭靖伸鞭一指：“那是唐工部郎杜甫的故里。”
杨过接口：“襄阳真了不起！”
郭靖叹口气，指着远处：“那些难民四处奔走，定是蒙古鞑子在作恶。令我百姓流离失所、失怙丧恃，着实可恨！”
杨过似是想到了一路所见的杀戳，心里不大是滋味，脸上神色也不大好看。
郭靖见了杜甫的故里，心中有所感，念了一段诗，道：“这杜工部一生潦倒，却能忧国爱民，从而流芳百世。郭伯伯想，他一介文人都可做到，我们这些练武的难道反而不如了？”
杨过凛然：“郭伯伯你昨晚说‘为国为民，侠之大者’，文武虽不同，道理却也殊途同归罢。”
郭靖喜道：“正是如此！当年你郭伯母执意要教你读书习字，我当时还不懂。现在看来，你郭伯母比我有眼光！你天资聪颖，比芙儿和大小武都强，如今文才武功也都比他们几个要高。我……我果然不如你郭伯母。”
“过儿，你知道吗？我时常在想，人生在世，无论是贩夫走卒又或是农耕渔樵，只要有为国为民之心，那便是真豪杰、真汉子！我们做人，为的只是但求问心无愧于天地，这便足够了！”
顾凡尘细细咀嚼郭靖的话，觉得极有道理，心中对郭靖更加肃然起敬。他偷眼看向杨过，见杨过脸上时而迷茫，时而咬牙切齿，时而又恍然大悟，神情肃然。知道他心里正在天人交战，便道：“郭伯伯，你说襄阳守得住吗？”
郭靖叹了口气。
对于襄阳的情况，他比谁人都清楚。
他出身蒙古，对于蒙古军的实力了如指掌。
他在襄阳长住十几年，对襄阳感情也颇深。
夜深人静之时，他也曾经暗自揣问自己，这襄阳倘若失守，他该如何自处？
郭靖神色肃穆，良久才伸手一指西边方向：“襄阳古往今来，最了不起的人物，便是诸葛亮了。自此西去二十里，便是他当年隐居的隆中。”
“《隆中对》！”顾凡尘眼前一亮，这课文他背过！
“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杨过接道。
郭靖叹口气：“我与你郭伯母时常谈论襄阳守得住抑或守不住。可谈到后来，也只有‘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这八个字。”
顾凡尘却想到了自己在现代社会里所见所想。
那时新冠肺炎刚刚出现，作为一种新型病毒，一切都未知，一切手段都没有！
然而，却有大批医生护士主动请缨，奔赴武汉！
他们不知道自己此去会是如何，是否平安！是否艰险！
他们只是去奋力挽救每一条生命！
与死神争抢每一条生命！
哪怕体力不支！
哪怕……
“若一去不回？”
“便一去不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