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凉州的车队踏过街道,淡淡的香气飘入街头巷尾,吸引了不少民众出门寻看。
在微凉的细风中,纺纱的软轿载着曼妙横陈的玉体缓缓靠近。
嗅着越发浓郁的异香,叶凡脑中思索起《大周纪事》的内容:
‘凉州玉门有佳女,出行香风自伴身,形体婀娜媚惑人,若问仙子栖何处,合欢妙宗局此门。’
下一刻,小轿悠悠地行至叶凡与张锐进跟前。
面纱下,朱红唇瓣轻轻张开,狐狸眸角微微弯起,随着那白媚儿纤腿轻动,将将遮住大腿根的短纱薄裙险些滑落,淡淡的粉雾向二人扑来。
刹那间,叶凡袖中符箓幽光一现,原本平静的街道陡然掀起了剧烈地气流。
狂风大作。
风幕挡住了粉色雾气,将其连同带起的飞沙走石卷向了长空。
“唉呀。”
“唔,眼里进沙子了!”
街上的人们尽皆被扬起的风沙迷了眼睛,立刻从那异香妄想之中脱离了出来。
软轿上,白媚儿眼底刚划过惊奇与慌乱,就忽觉身上纱衣将要飞出,急忙一扇小手,打下帘子遮挡起轿内情况。
风场逐停,车队渐行渐远,人群匆匆四散走开了,只不过夹起的双腿让他们行走的姿势略显古怪。
叶凡眯着眼睛望着车队的影子,心里轻哼一声,随即就要唤醒还在做梦的周天养。
“天财,天财!还不醒来更待何时!”
带有灵气的音符入耳,周天养涣散的瞳孔重新聚焦,他整个人都打了个哆嗦。
擦了擦嘴角的湿痕,周天养扫视一圈,惊疑道:
“兄长,寄月?俺这是咋啦,小娘子嘞?”
瞧着自家兄弟的呆样,张锐进不由得苦笑连连,说道:
“还想小娘子呢,天财你这是中招了。”
说着,张锐进和叶凡都不约而同地瞄了眼某人凸起的下体,低笑出声。
注意到二人的并不隐晦的视线,周天养面色爆红,急忙夹了夹腿,口中疾呼丢脸耶羞煞耶。
好不容易等周天养调整好后,三人继续进了茶楼。
“伙计,上三杯茶水,再来两盘糕点。”
张锐进招呼一声,三人随意在大厅里找了处桌椅坐下。
“嘶,刚才那小美人可真带劲,那身段,怕是连琼玉楼里面的紫韵姑娘都比不上呀。”
“那可不!就说那美人身上的体香,唉呀,真是叫人骨头都酥啦。”
“去去去!两个不知所谓的色胚下流货。没看见那幡旗上的‘凉’字吗,那可是凉州的刺史大人派来的队伍。
依我看呀,这位怕是未来的娘娘,刺史大人倒是打得好算盘。”
很快伙计就端着茶点上来了,叶凡一边听着四周的杂论,一边倒着茶水。
待一杯绿茶下肚后,这才同张周二人说起自己的看法:
“天财不要羞恼了,若我所料不错,那女子应是凉州合欢宗的弟子。”
周天养虽不知合欢宗的名头,可心中难堪确实化解不少,于是问道:
“合欢宗?听着倒不怎么正经,寄月详细说说。”
“所谓合欢宗,乃是属于魔道的一个女子门派,她们的修行需要行男女之事,尤其擅长媚术和柔功。”
叶凡的信息让周天养心中一动,想了想,不解道:
“寄月,若只是这样,相比起血魔门杀人放火,那合欢宗也说不上是魔道吧?”
此时张锐进的心绪已经完全平复下来,他尖锐地指出道:
“确实如此,倘若仅仅是如此,她们最多也只会被扣上一个不检点的骂名,倒也谈不上魔门。
可是,合欢宗与许多的青楼妓院都有关联,不少良家女子也是被她们逼良为娼,你说,她们这样还是不是魔道妖人呢?”
周天养神情一滞,想不到里面还有这么一层隐秘。
听了张锐进的补充,叶凡接着说道:
“而且,似乎是因为合欢宗修炼功法的问题,她们时常会抓些健壮男丁回去。
你仔细想想,这难道真的是艳福吗?一个普通人和那么多修了内功的女子,下场不言而喻了吧。”
周天养想了想,不自觉地又打了个寒颤,有些毛骨悚然。
见周天养知道了其中厉害,张锐进松了口气,但转眼又发愁了:
“唉。寄月,这凉州刺史送了这么个妖女进京城,若真被陛下看上,可就真成了祸水呀。”
叶凡毕竟不是这个时代的人物,对皇权也没什么敬畏和兴趣,体会不到张锐进的苦心,只是说道:
“兄长担心也于事无补,我们总不能去杀了这妖女吧,一切都只能看这皇帝的神智清不清醒了。”
望着张锐进忧心的面庞,周天养嘿嘿一笑,嘴里嚼着糕点揶揄道:
“俺听说,老皇帝都快传位了,也不知道面对这么个千娇百媚的可人儿吃不吃得消?”
张锐进闻言没好气地白了周天养一眼,相较之下,叶凡倒是对另外一件事更感兴趣。
唤来楼里的跑堂,叶凡花了三十文铜钱询问起正道集结围攻血魔门的事迹。
那跑堂将铜钱倒入腰间灰白布袋,这才娓娓说道:
“客官真算是问对人了,这事儿啊,一般的情报商还真不知道。
几天前四方剑派连同金刀门、铁剑门等门派一齐去万毒沼泽攻打血魔门,你猜怎么着?
本以为是万无一失的事,谁料那血魔门主一身本领通天彻地,以一对四都不落下风,那诡月剑派的高手臂膀都断了一只呢!”
叶凡惊讶地挑了挑眉,这种情况还真是他没有想到的。
一旁,张锐进听闻险况,连忙问道:
“那青钢派的林长生怎么样了,可有受伤?”
跑堂看了张锐进一眼,知晓他们三人是一起的,就继续说道:
“您是问正道双星之一的林长生?青钢派的高手出手及时,那林少侠倒是没事。
只不过四位掌门级别的人物,两人受伤一人断臂,而血魔门主只是被削掉了一只耳朵,唉,等这消息一传开,江湖又要震荡喽。”
三人面面相觑,叶凡暗自琢磨会,问道:
“怎么,少林没有派人过来?”
“没有,自慧真大师被雾隐谪仙重伤回寺后,少林寺就封闭山门了。”
感受到二人的视线,叶凡眉头轻皱,且不说慧真所受只是内伤,少林也不应该只有这一位战力。
‘事情没这么简单,恐怕里面还有别的什么原因。’
叶凡心中忖度,又追问道:
“现在是什么情形,四方剑派的人呢,魔门又是何种回应?”
跑堂一听,面颊僵硬嘴唇开合,无奈道:
“客官,这小的可就真不知道了呀。”
望着前台上正抑扬顿挫开唱的戏角,叶凡示意跑堂的离开,又给自己倒了杯茶水。
张锐进敲了敲桌台,口中喃喃到:
“想不到这血魔门的首领居然这般强横,真是让人难以置信呀。”
一番问话下来,半数糕点已经全入了周天养腹中,他打着嗝说道:
“也就是咱哥仨没去,不然哪轮得到那妖人逞威风。”
道道白光自茶楼的阁顶处洒落,这是刻意雕刻出来的圆形窗口。
叶凡黝黑的眸子对着那圆弧光斑,轻声道:
“正道的人有麻烦了,杀人者人恒杀之。
这回可不是血魔门一家之事,接下来整个魔道都会动起来,他们能不能顺利回山就要看自己的造化了。”
……
深夜,天边乌云密布,淅淅沥沥的雨点转瞬如瀑。
皇帝寝宫中,太监总管王升在门前打着瞌睡,室内仍然飘着淡淡的木质香气。
精雕的炭盆里火光点点,床帘下,柏瑞面容紧迫,睡得并不安稳。
熟悉的山坡让柏瑞明白了自己又到了相同的梦境,他脸色难看,双目圆睁环顾,对着上苍嘶吼道:
“朕已经诛杀了汀澜全家,你还要怎样!”
怒声在山谷上荡漾开来,回环流转又传入了柏瑞脑中。
“呼。”
片刻后,柏瑞拔出腰间长剑,三两步登上小坡,就要往下张望。
顷刻,隆隆的钟声宛如惊雷在他耳旁炸开。
“啊!”
好似连耳膜都被震碎,柏瑞伸手一抹,果见殷红的血液。
不待他回过神来,碧空不知何时已是黑云漫天,脚底山体轰轰作响,整片天地就如同一个被肆意摇晃的大翁。
天翻地覆山脉挪移,大地浮现狭长裂缝,涛涛水源滚滚喷涌,四处都是电闪雷鸣,一片末日景象。
“啊!啊!呀!”
柏瑞只觉自己就是一片激流中的落叶,稍不留神就会被冲得四分五裂。
他什么都做不了,唯一能做的就是大吼大叫。
‘要死了吗?这是要死了吧!’
视角之中是天旋地转,柏瑞甚至分不清自己究竟是站着还是趴着,强烈的恶心感令他作呕。
“哗啦。”
遮天蔽日的巨浪滚滚扑来,柏瑞闻声扭头一看,在那不停抖动着的瞳孔中,海啸当头砸下,天,塌了。
“嗬嗤,嗬嗤……”
黑夜里,柏瑞躬身坐在床铺上,嘴巴大张贪婪地吸着救命气。
“陛下,陛下,您怎么,啊!?”
烛光驱散了黑夜,王升却被惊得一屁股坐在了地毯上。
此时,柏瑞浑身上下都湿漉漉的,好像刚从水中捞出,那张苍老的面孔更是皱纹深壑,如同恶鬼。
最让王升惧怕的是,皇帝的一只耳朵正在涓涓流血,血迹已经将龙袍都染红了小片。
“奴,奴婢这就去传太医!”
说着,王升就踉踉跄跄地跑了出去。
柏瑞原本是要叫住他的,可他实在是没力气了。
皇帝的事无小事,很快整座寝宫都亮起了灯火,皇帝梦魇流血的消息也飞速地传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