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十九章 下梁州
    梁州,作为金陵城最重要的门户,凡是从江南一代进京,不论陆路水路,梁州都是必经之地。

    尤其是水路,由于娄江在过金陵处变得极为狭窄,水流也愈发湍急,形成了一道天然的防御屏障,同时也决定了金陵城边不适合大量船只停泊卸货。因此漕运经梁州时便要率先报关,绝大部分货物都会交由司农司负责用马车运往金陵。作为大楚都城与江南富庶地的纽带,梁州城凭借着这得天独厚的地理条件渐渐积累了规模,再加上传统的丝织业也日益发达,如今的梁州甚至时常会被人拿来与当年的凤阳邑相提并论。而梁州知府的官位自然也跟着水涨船高,成了油水滋滋作响的香饽饽。

    锅里的油水正滋滋作响,围坐在锅旁的众人盯着锅里的油饼直咽口水。

    “公子,能在江南富庶地找到这么一条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路线,实在是佩服。”陈安怡有气无力地说道,不知是在夸奖还是在讽刺。

    为了避人耳目,成默大手一挥在地图上画出了一条前无古人后难有来者的进京路线。事实证明这条路线确实避人耳目,唯一的缺点则是太过于避人耳目了,以至于一路上除了几户没寻见人影的农家外,连个卖馒头的茶摊都没瞧见。众人从娄城出发去金陵,想着一路上都是大大小小的城镇,压根没人准备干粮,最终饿了两日,在两眼冒绿光前路边终于出现一个炸油饼的摊子,赶紧一拥而上,成默一甩银票,直接将油饼摊给包了下来。摊主摆了十几年的油饼摊,都不曾见识过这架势,看穿衣打扮马车出行,显然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可要说是有钱人嘛饭量个个大的跟流民一样,就连那小脸蛋还没油饼大的舒窈都连啃了三块饼才罢休。

    油饱饼足后,陈安怡不忘又要了十张饼用纸包好,带着以备后患。尽管摊主说距离梁州城也就一日的车程了,然而天晓得会走上一条怎样的迂回路线。

    不过迂回也有迂回的好处,当差役前来报信,说右相公子一行已经入城时,梁州知府吕树气得直跺脚,立马将周边各县市的知府知县们通通骂了个遍:“大家都是跟左相混的,说好的共享情报呢?!从娄城到梁州,路上起码得经过巴县、琴川和吴江吧,没有一个来报信的,都是些见利忘义的王八羔子!看到相爷重用本官,一个个都他娘的眼红了!”

    “好巧不巧,南诏商队也是今日抵达,”身旁的谋士施元一说道,“保险起见,要不让南诏商队住进府衙里?”

    吕树思索片刻后摇了摇头道:“太过招摇了,会引起杜府那边注意的。”

    “也是,毕竟还指望他们处理后事,不能和府衙牵扯上一丁点关系。”施元一说完又犹疑道,“可万一让那右相公子撞破了南诏商队的事情”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哪有那么多万无一失,该冒险的总要冒险。再说了,这种公子哥好不容易进了城,花天酒地还来不及,哪有功夫管其他闲事。”吕树拍板道。说完他又将报信的差役招致身前叮嘱道,“让好珺去盯住他们,有什么动静立刻再报。“

    柏悦楼,梁州城内最豪华的酒楼,成黙一行的马车刚在欢门前停下,便围上来两三名小二,前后招呼,服务好不周到。

    “瞧瞧,大酒楼就是不一样,这服务,回头得让丰”成黙‘丰乐楼’三字还没说出口,想起那儿已被灭门,再回娄城时必然已经易主了,也不会叫‘丰乐楼’这个名字了吧。想到这儿他心中不免涌起一阵惋惜。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发出感叹,却瞥见彩楼欢门的另一侧,竟然站着两个似乎是一僧一道模样的人。说是似乎,因为他也拿不准主意,毕竟二人既没穿僧服也没穿道袍,但瞧二人一个光头、慈眉善目,一个长须、仙风道骨,又似乎是那么回事,再加之二人正站在欢门边上向来往路人化缘,就更像了几分。

    “真会选地方,站在五星级酒店门口化缘,一天收获不小吧。”成黙嘀咕着。

    “这两人身上,没有死灵灵元。”姜洁颖也注意到了这不寻常的一僧一道,用法眼看过后告知成黙。

    真是奇了怪了,这僧人和道人应当是同领域内竞争关系啊,哪来这么多一僧一道的组合?!成黙如此想着,干脆走上前去,会一会二人好探探虚实。

    “施主,路过便是缘。”

    “施主,瞧见便是缘。”

    “施主,相遇便是缘。”

    “施主,既然是有缘人,不如让这份缘分圆满吧。”

    二人一人接一句,说完端出一个酒坛子放在成黙面前。

    成黙惊诧地朝坛子里瞄了一眼,瞧见坛底已经铺了一层铜钱,零星可见也有些碎银子。

    见成黙盯着酒坛子,僧人忙解释道:“施主莫要见怪,我俩原本结伴云游四海,不料路上遇见两名歹人,被抢走了行头、包袱,只好暂歇于此地,化些银钱购置行头,已备重新上路。”

    这话听得成黙一机灵,僧人口中的这两名歹人,很可能就是他们要找的一僧一道。毕竟一僧一道这种组合,不常见吧。

    往酒坛子里放了五两银子,‘咣当’一声脆响后,成黙道:“二位可否借一步说活?”

    一僧一道听见有大钱落袋,知是来了大客户,一个双手合十,一个拱手抱拳,一同向成黙行礼后,说道:

    “贫僧姚大发。”

    “贫道王聚财。”

    “贫僧知前五百年,知后五百年。”

    “贫道知上五百年,知下五百年。”

    “贫僧愿为公子答疑。”

    “贫道愿为公子解惑。”

    “贫僧瞧公子,不是来算祸福凶吉,也不是来问官运姻缘的。”

    “贫道瞧公子,不是请我求仙问道,也不是请我驱魔斩鬼的。”

    二人依旧一句接一句地说话,就在成黙想打断这种没有意义的沟通方式时,姚大发突然说道:“公子所问的不是事,而是人,凶险之人,罪大恶极之人。”

    王聚财心领神会,接话道:“回公子,上月初九我二人在城郊坐而论道,不幸遭歹人劫道,看面相似是一男一女,劫走我二人袈裟、道袍等行头,扬长而去。这等歹人,连和尚、道士都不放过,自然是凶险之人,罪大恶极之人!”

    成黙追问道:“二位仙长可看清歹人的面目?”

    “贫僧看着了,此二人阳寿早已耗尽,并非是现世之人。”

    “贫道看着了,此二人一个用的是死灵教移魂的方式,将灵魂保存了下来,只有魂魄而无肉体,一个用的是西凉秘术,将魂魄封装在肉体里避免魂飞魄散,再用别的方法减缓肉体腐烂。总之都非善类,十分凶险,十分罪大恶极。”

    以上辈子的经验来说,成默知道所谓的算命,大多数时候都是概率学、心理学加上点话术,说准也准说不准也不准,主打一个似是而非。但经历过重生后,他开始相信这世界有天道存在,而科学与宗教、命理等等一样,都只是人类试图解释天道的一种方式而已。听二人讲的如此高深,成黙暗暗庆幸,这是遇到高人了啊,五两银子未免太寒酸了。

    于是他一边从怀里掏银票,一边虔诚地问道:“仙家可否算出此二人的下落?”

    一僧一道恰到好处地又将酒坛子捧了起来。成黙顺势将一张五十两的银票塞了进去。却见二人一齐行礼道:“贫僧(道不知。”

    不得不说这酒坛子是个十分理想的财物收纳工具,首先容量够大,铜钱银两能装不少,要遇上善男信女拿出些玉佩首饰之类的东西大抵也装得下。其次深度够深而口够窄,一旦放进去就很难再拿出来,没有反悔的余地,同时也起到一定防盗的作用。

    此时的成默只好眼巴巴地目送银票落入坛中,暗暗心痛,血亏啊!

    不过,二人并没有就此离去,而是笑嘻嘻地围着成默转了一圈道:

    “贫僧瞧公子,并非本朝之人呐。”

    “贫道瞧公子,已有帝王之气呐。”

    两句话吓得成黙赶紧要捂住二人的嘴巴,道:“二位仙长,不过给了二位一张银票,不至于把这马屁往天上拍吧。小生自然是本朝之人,也从未有过什么非分之想。帝王之气在皇城,在东宫,不可胡言。”

    说话间他心中还在暗暗叫苦,接下来能活几个月还不好说呢,哪来的什么帝王之气,帝王蟹之气还差不多,要不请二人算个阳寿?

    二人依旧笑眯眯地说道:“我二人修道之人,岂是溜须拍马之辈?此番出来云游,虽然未得天子召见,但恰好遇见过太子出行,要论帝王之气,东宫这位,还真不如公子呐。”

    听见这话,成默实在是不知该如何接下去了,生气嘛人家明明在说你的好,高兴嘛这夸的也太离谱了,只好赶忙从怀里又乖乖掏出一张银票,塞入坛中后匆匆行礼离开。

    这么点时间一百两银子出去了!至于获得的信息,似乎有用,似乎又没什么用好厉害的话术!他还不忘暗自感叹。

    “两位大师准吗?能算姻缘吗?”陈安怡凑过来问道。

    “就俩骗子!”成黙回道。

    接着,一行人入柏悦楼,从店门进去,是一个百步长的廊厅,两侧各有一个天井,天井边的两廊是一排包间,楼里的装饰金碧辉煌,食客歌女络绎不绝。对于头一次进城头一次见大酒楼的刘拾三、姜洁颖和陈安怡而言,此楼自然到处都是新鲜,三人边走边四下张望,而成默几人则要沉稳许多,有趣的是舒窈对于这种场面似乎也司空见惯了。

    掌柜正埋头算账,万小爷细声细气打了个招呼,掌柜抬头扫了一眼,万小爷、裴哀、刘拾三、梅来仪,要么娘娘腔,要么络腮胡,要么光头,要么衣衫褴褛,总之怎么看怎么都像是打劫的,毫无好感,再顺着瞧下去,姜洁颖、成默、陈安怡、舒窈,要么明眸皓齿,要么玉树临风,要么亭亭玉立,要么螓首蛾眉,总之怎么看怎么都觉着养眼,若是可以以貌取人,那么这四位站在一起便是楼里最尊贵的客人。

    到底是每日要接待上百位客人的柏悦楼掌柜,见的人多了一眼便知这几位要么面目可憎要么男才女貌,肯定不是一般来头,赶忙陪笑道:“几位大人,吃酒呢还是住店?”

    经过刚才一僧一道的历练,成默掏银票的动作已经十分娴熟了,直接拍出一张五十两的银票说道:“掌柜的,你们这最好的客房,有几间?”

    掌柜赔笑道:“这位公子,我们这儿的客房分为三个等级,天字号、地字号和海字号,实在是不巧,这几日天字号的客房都被人包下了。”

    “全被包下了?”成默惊讶道。

    “是的,实在抱歉。要不各位大人委屈一下,我们的地字号客房虽然比不上天字号,但与城内别家酒楼客栈的房间比起来,还是要好上许多的”掌柜热情介绍着。

    就在这时,一名身材矮小却十分壮实的汉子从成默身边挤了进来,一身奇装异服,拍着桌子喊道:“掌柜的,有人替我们订好的天字号房,我们人到了,带我们上楼吧。”

    口音十分生硬,显然不是楚地的人。

    掌柜的忙笑着过去招呼,几个小二也跟着忙前忙后。

    成默目送这一行十来号人往天字号房间去。万小爷与裴哀见多识广,说看穿衣打扮估摸着是来自南诏国的人马。

    成默皱起了眉头,奇怪,南诏的人不去金陵,来梁州做什么呢?
为您推荐